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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本也是把他這話當(dāng)了耳旁風(fēng)的,以為他不過存心顯擺,如此得志,必要顯一顯威勢,心里還有些別扭,想著這可是得了高位又有了天子表弟當(dāng)同袍,以后怕是跟他們離得遠(yuǎn)了,故此自己心中打定主意,要一心遠(yuǎn)著馮紫英。
寶玉倒比他看得明白些,說就算他以后傲起來不搭理會咱們,如今這番話,姿態(tài)倒不算高,也犯不著就這么刻意生氣起來,慢慢人家忙著咱們閑著,自然就遠(yuǎn)了。
此后果然,馮紫英確實真忙,他們也確實真閑,寶玉天天關(guān)在園子里,出門時候畢竟有限,他為了躲避家里這只胭脂虎,天天在外邊流連,心里倒不為原來的緣故遠(yuǎn)著馮紫英,倒為了心中那份驚懼不安,十分回避著他。
如今貿(mào)貿(mào)然被夏金桂擠兌著哄著他要去找馮紫英,他倒也想,可惜心里怕呀。
“好,就算你要找生意門路,找好門面,你指望不上他,那你這幾回做買賣,不是你不懂砸了鍋,就是被人坑了,這被人坑了的,總能找他吧?”夏金桂看他一副死豬樣子,心里的火一突一突的往上躥,壓了又壓,方道,“又不是借他的勢壓人,是別人坑了咱們,求他跟咱們討個公道,還不行?”
“我其實跟他也沒交情,不過是酒肉朋友,倒是寶玉十分得他的眼,我自己想請他未必請得來。”薛蟠憋了半天,總算想起這茬兒來,趕緊拿出來堵夏金桂。
“那讓寶玉擺個局,你們姨表兄弟一起請他,不就成了?”夏金桂忙道,“你別跟我說你們那個寶玉不管這個啊,我看他如今倒懂些事兒呢,他們賈家一園子才女,這個有職,那個有官的,他可沒少幫著出門辦事,怎么他表妹的事兒他就著緊了,他表哥的事兒,現(xiàn)吃了大虧呢,他就不該拉一把嗎?姑表親是親,姨表親就不是親了?表妹親近,表哥就是外人了?他們賈家不能這么論親戚吧?”
“誰頭幾回做買賣就能回回賺錢的?吃幾次虧怎么了?你這個念叨念叨念叨的沒完?!我不知道吃了虧了么?我沒找人么?京兆府上立了案的,你得容人家先查著吧,咱們?nèi)龀鋈巳]把那畜生抓住,他們比咱們厲害些,就能立時三刻抓住了?右領(lǐng)軍衛(wèi)將軍家的閨女半夜在繡樓里被人砍了,到如今多久了,馮紫英那么威風(fēng),他抓著兇犯沒有?你要說我不請托人,我怎么不請托,璉二哥專為這個陪我去了一趟京兆府,蔣大人客客氣氣說定然盡力,人家盡力是一回事,咱不能逼著立等人家抓人吧?”薛蟠如今為了不去見馮紫英,難得的有條理起來,只求有理有據(jù)得說服夏金桂,別硬逼著他出門就好。
“喲,覺得你璉二哥比你能啊,我還不怕告訴你,你知道他們賈家大太太怎么說的么?”夏金桂見他一心裝死就是不肯動彈,冷笑道,“說她兒子就當(dāng)是替別人養(yǎng)的,媳婦就當(dāng)是替別人娶得,都撿著高枝兒攀附去了,倒不如女婿呢,在京北大營時,自己個兒累的七死八活的,還不忘拉一把媳婦的娘家侄兒,剛過了訓(xùn),仍舊忙的腳不沾地,也沒忘了叫人送兩回東西給岳父岳母,她進(jìn)門這好多年,上下老幼,誰將她看在眼里過?再想不到如今竟指望上女婿了,可見這親疏緣法,最沒道理了。”
“你猜怎么著,一番話說得你姨媽臉都綠了,你鳳大妹妹臉都沒處擱了,真是世道有輪回啊,倒讓我趕個巧兒,瞧見他們家這么大個笑話。”
“你不過就是覺得那個孫紹祖比我強,故此要處處擠兌我罷了,你還借人家的口說什么呢,你直接罵我誰攔著你來?”薛蟠實在熬不住,驟然惱羞成怒,站起來拍桌子吼道,“我明兒也去花八百銀子捐個官好不好,我拼了命也去得個實職,扔出這條命去,也讓你看看我是誰!”
“我就說說嘛,婦道人家,不懂外邊事兒,串個門子,聽個樂子,心里淺薄,聽風(fēng)就是雨的,就順勢跟爺您抱怨了那么兩句,您就急啦?”夏金桂看他真急了,忙又站起來一福,巧笑道,“爺說說就算,消消氣,消消氣,您可不知道,那里邊多嚴(yán)苛,蓉哥兒回來說,每天一睜眼,死的心都有,晚上一閉眼,想死的力氣都沒,那是什么地方兒,那是好玩兒的?爺且安心做咱們自己個兒的生意罷了,可不敢想那些有的沒的,若讓太太知道您去干這個,必是我攛掇的無疑了,到時候還不弄死我?”
夏金桂遞的這個臺階不好看,可是薛蟠是什么人,早聽說里邊很苦了,臺階好不好看他也趕緊下來,一聽夏金桂不逼著他了,頓時就泄了氣,垂頭不語,就這么認(rèn)了,更也不敢起別的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