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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而又想到,這足不出戶的大小姐們,如今就這么給拉出來四處見人去,也就算不得貞潔了,等變天那日,高門里不要這些小女子了,到時候,他也不嫌棄做個高官女婿,嘿嘿,果然么,算命的沒算錯,他就是個做高官女婿的富貴命,到時候,他還要那個無顏色的半老徐娘做甚么,還是個不下蛋的貨!給他提鞋都不配!
想到得意處,他抱著至今不能動彈的左胳膊,忍痛挪到灶邊,淘米收拾晚飯。
真他娘的!
這要不是這個皇帝他吃飽了撐的招什么穩婆,他那個倒霉婆娘能就這么跑了?女人天經地義生孩子,沒穩婆就不生孩子啦?要不是京兆府上招人,她敢和離?打不死她的!敢起這個念頭就先打折她的腿!
打鐵的漢子被胳膊上的傷疼的冷汗直冒,失手一哆嗦,把水瓢扔缸里了。
那個京兆尹也是個該死八輩祖宗的貨!
大家都是男人,他娘的居然就能讓衙役攔著他不讓打老婆?!
世人誰不打老婆?!
想到那衙役手腕一翻就把他推出多遠,硬生生砸折了胳膊,心里一懼,打了個哆嗦。
家里連個做飯的都沒有,這日子沒法兒過了!
一時聽到門外遠遠傳來哭喪的聲音,暗罵了聲晦氣,想起他聽來的話,進他店里打制匕首的一個左驍衛上的兵卒說的,有些人家,女兒一心要出門考個女官,父母不許,鬧起來硬逼了女兒上吊的,或是真個打死的,連喪都不必出了,逼殺打殺的主犯殺頭,全家抄沒發配幾千里。他們還順便料理了幾個打殺兒子的,餓死老父老母的,也有暴起弒父的,妻殺夫的,總之最近真是,拿他們當衙役使喚,至于這能哭喪的,都是真個查了又查,沒犯法的。
要叫他說,有些人也是太狠了些,怎么也是一條命,就這么打死了不成?凡事別太過,打個半死就夠了,官府又不管,再說還得留著干活兒伺候人呢,何必打死,可惜了兒的不是。心里一動,又想起他那個混帳婆娘來,心中憤憤,一心當什么官辦穩婆,簡直做夢,可見是個見錢眼開薄情的了,這么些年不下個蛋,他雖時常動粗,可到底沒起過打殺她的心,到如今才知道,竟是他太寬和了,她就是這般心術不正的貨色,難怪不下蛋!
這漢子口中那個‘不下蛋的貨色’,正是京兆尹新辦的穩婆院里新招的穩婆,此刻正學著白布、熱水、濃酒消毒這些如今的官辦穩婆必學的手藝。絲毫不知道她那個每日讓她起早貪黑的伺候著還要三兩日就拳腳加身的前夫,如今是這么的‘惦記’著她。若她知道了,怕只會學得更認真了。
“我今兒才算信了,這陛下正經是要為天下女子爭一個公平世道。”睿遠王妃巧笑著斟了一杯蜜酒,雙手捧著遞給承佑,“這一日殿下十分辛苦,妾身給您道乏了。”
“誰知道中了什么邪?或者撞著什么了?也不知道抽的哪一門子風,說是讓人人都認倆字,聽著倒沒什么,說什么識字的人,聽得懂教令、分得清忠義,教給耕織時,也能學得快些,真是當了家還不知柴米貴,不,紙筆貴!學的起么?”承佑飲了半盞酒,抱怨道,“至于那些門第高有閑工夫的女子,讀那么多書干什么?未出閣時識字作詩,當個玩意兒樂呵樂呵,等嫁了人,當家時會記賬理事迎來送往也就夠了,都去當女官了,家誰管?真不知道老七怎么想的。”
“說不定是被朝臣們敷衍的煩了,故此召些女官,好叫他們知道,不好好當官,皇上就讓這官都換女人來當。”睿遠王妃玩笑道。
“你要仔細,咱們家閨女你可別有這個打算,小心出大事。”承佑指了指她,警告道。
“是,妾身哪敢?北靜王太妃都帶著女兒們入宮呢,妾身可沒敢去,按理說咱們家大姑娘不比她們家的身份高些?”
“你見我們兄弟家里有人去嗎?龍椅上那位,素來是個最多疑的,別人不知道,我們兄弟還能不清楚?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小心沒過逾的。”承佑囑咐道。
“知道知道,妾身都知道,妾身一萬個小心呢。”睿遠王妃忙哄著。
夫妻二人又說了幾句話,承佑放了筷子,起身自去李側妃院中休息,睿遠王妃自坐在那里發呆片刻,狠狠的翻了個白眼,摔了酒杯。
讀那么多書干什么?你自己不是也喜歡那個溫柔多才、多愁善感、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李惜么?我這里當家當得不妥當?養兒養女不辛苦?奉承太上皇皇太后不小心?伺候你不周到不體貼?可你多看我一眼了么?只嘴上說兩句好有什么用?!得空囑咐兩句過日子的話,就去陪你的可心人兒了,你這是跟我過日子呢?!
“大郡主睡了沒?”睿遠王妃提聲問道。
“回稟王妃,今日在興慶宮這一日,著實累了,早睡下了。”
“罷了,明日再說。”打發了下人,睿遠王妃讓人服侍著自去洗漱躺下,心里越想越不甘心。
今兒她留了心,打了主意,特意想著挑個才貌稀罕的女孩兒,再給府里添個側妃,好叫她們兩虎相爭,自己才好從中獲利,一天下來,挑花了眼,心里也亂了主意。
憑什么就得再找只虎來爭,她自己爭不得?心里給自己暗暗地鼓了鼓勁兒,又想到周婕妤身上。聽吳貴妃說閑話,說那個野狐貍最近又興起了新花樣兒,學什么箜篌,學什么翹袖折腰的柔舞,專為了迷惑帝心的。
彈琴她原來是會的,不過是荒疏多年了。
不然,也學學箜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