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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柳亭想給楊酒過個生辰,但是楊酒拒絕了,柳亭也沒什么好說的。后來在分鋪偶然又見了宋知歡,一問,果不其然,宋知歡也不記得是幾日的了。天氣愈發地涼了,深秋的雨已經染上了冬的寒意,撲向人間的溫暖。因著宋知歡給柳氏的當鋪投了錢,所以多少也要給鋪子宣傳宣傳。但是宋知歡,人家是榜眼吶,才情肯定不必說的,偏又一副翩翩風流模樣,早就是老百姓崇拜的人物了。宋知歡是沒親口承認過,但是不知道從哪悄悄放了消息,說柳氏當鋪其實后面坐著的是宋知歡。于是熱情的長安人民一傳十十傳百,最后不能說把這件事情傳的人盡皆知吧,但宋知歡的深情粉絲是全都知道了消息。知道了這個未辨真假的消息。有點錢的,想添置些東西的,盡量會到柳氏的當鋪來,瞧瞧有沒有什么好貨,沒錢的要當的,更不必說,有了宋榜眼擔保……是吧?所以柳明才一下子忙不過來了,柳亭需要總是去幫忙。這一忙便到了十月。本來楊懷薇臘月的禮,只要十一月走,回來時快一點,趕年前還能回來。但是巧的就是柳明收到了金陵表姐的信,說表姐夫想往長安發展,想和柳明合作一下。既然是合作,總得談一談吧,而且姐夫,還是表姐夫,已經……是挺寡的親戚了,所以更得提前談好。柳明要管理鋪子,加上年紀大了不好奔波,就只能讓柳亭代去。巧了的就是柳亭本來也要下江南的。所以柳夫人愉快地把自己丈夫的事情交給了兒子。柳亭本來是沒什么所謂的,但是,如果多了這么個事情,就要提前走,金陵到姑蘇,不遠也得幾天的路,談判花幾天,就得把啟程的日子提前到十月了。就要多離開楊酒一個月了。父母之命不可違,楊酒還是乖乖的替柳亭整理好行李。前兩天,柳亭剛叫方準又來了一趟,這次就確定了是有了。而且肚子已經有些微凸了。柳亭其實很舍不得她們娘倆的。楊酒也覺得,大丈夫,就該為自己的事業去拼,哪能為女人拖緩了自己?于是也出言安慰柳亭。出發的時候安排在下午,這天吃過午飯,柳亭就覺得惆悵無比。對著正在忙碌檢查東西的楊酒一陣嘆息。“我聽說江南冬天不大冷的,去了覺得熱就脫幾件,但是別把厚衣服丟下了,回來就更冷了。”楊酒不理會他,徑自吩咐。柳亭只看著她,也不做聲。“路上花的時間長……你千萬要小心,更不要生病,晚上留宿客棧千萬注意安全,錢財放好了。”“嗯。”“嗯……要不……到一個地方給家里寫封信吧……”“好。”“然后……也沒什么了……”楊酒把包袱打好結,拎起來掂了掂,確定它不會輕易松開。“小酒。”柳亭輕聲道。“嗯?”楊酒看向柳亭。“過來……我抱抱你。”楊酒乖巧地走過去,柳亭一把便抱住了。“輪到我說了,”柳亭道,“我不在家時,切不可和別的男人怎么樣,聽到沒有?”楊酒點點頭。“我不在家時,安胎藥還要乖乖地喝,方大夫說了,你體虛,虛好好保養著。盡量不要出門去,要出門,走路時千萬小心,別被誰家的小孩子撞到了,平時在院子里也要小心。”楊酒摸摸自己的肚子,點點頭。柳亭下巴在楊酒脖子上蹭了蹭,繼續道:“一樣的,方大夫給你說的那些你不能吃的,也需記牢了,我兒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拿你是問!我兒子的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就給我等著!”楊酒點點頭,卻笑了起來,道:“萬一是個小丫頭呢?”“丫頭就丫頭,我不管,你得給我注意著。平時在家,我爹不在家就去多陪陪娘,她一個人其實也挺悶的,就你這么一個兒媳婦。你別看她平時總要求你這要求你那的,其實她也喜歡機靈的能逗她笑的。你便拿出和我做對時一半的聰明去哄哄她。”“嗯嗯。你這樣抱著我好難受呀。”“就你事多,忍著。我給你寫信,每封都要給我回。爹娘是爹娘的,你的是你的。”“我回給你,等信到了時,你不是已經走了么?”“是啊……那算了吧……我給你們寫信就好了,你們安安分分地過好這幾個月,我很快就回來。”“好。”柳亭還想再說些什么,但是鼻頭犯酸,眼眶有些濕,竟什么都說不出來。“少爺,該走了。”柳亭又緊緊地抱了她一會兒,猛然松手,看也沒有看她,轉身拿起楊酒收拾好的包袱,走了出去。楊酒忙提著裙子跟了上去,剛跑出大門去,柳亭已經準備上馬車了。“柳亭!”楊酒站在門口,大喊。柳亭一頓,回頭看向楊酒。還好天夠陰,風夠大,她看不見他的兩行清淚。“路上小心!”柳亭只頓了一下,又繼續鉆進馬車去,從窗中伸出手,揮了兩下。馬車走遠了看不見了,楊酒卻哭得說不出話。柳夫人看著滿是心疼,卻也無可奈何。“好孩子,天涼了,回去吧,咱們安生過幾個月,他就回來了。”楊酒擦擦臉上的淚,好一會兒才勉強停住哭泣,抽噎著才和柳夫人一起回去。柳亭坐在馬車里,包袱放在一旁,緊緊抿著嘴。兩人分離,最難過的其實不是遙遠的距離,也不是不確定的再會之期,而是分手時的悲傷無法控制。他是如此,馬車駛離家一段距離,就感覺好多了。楊酒也是如此,本來提前知道他要走,也沒感覺到怎么樣,但是看到他上了馬車,動身離開之時,卻是摧心肝的難受。柳亭揉了揉眉心,長出了口氣,把還沒來得及流出來的眼淚憋了回去。他總不能因為和楊酒的分離,就頹廢過了接下來的三個月吧?此番要先去金陵,見柳亭的表姑和表姑父。他那表姑父,姓高,叫高飛。表姑柳夢琴遠嫁到金陵,相夫教子,生了兩個女兒一個兒子。他都沒見過。高飛在金陵開錢莊,生意挺興隆的,說起來要比柳家有錢。可能想讓自己兒子跳出做生意的圈子,才要往長安發展。大兒子高子清已經成家了,高飛信里說是打算把金陵的錢莊留給高子清,女兒高萌也訂了親,出嫁后,就往卷鋪蓋,帶著小兒子去長安。真是鬧不清這一家人。真求人家辦事,就應該拿出來求人的態度。是你有事情找人家,怎么能讓人家千里迢迢去主動找你?柳明念親戚情面,還是讓柳亭代他去了。所以柳亭心里頭給那個不記得模樣的表姑父打了個很低的印象分。又一想從長安往金陵,也是一個多月的路程,就很煩躁。等到他回去的時候,楊酒都應該挺著個大肚子了吧?真希望她不要有什么閃失啊。出了長安沒多遠,天就黑了。這個時候本身就天黑得早,柳明還安排他下午走。柳亭也很想知道自己老爹腦袋里都是些什么。馬夫說,要盡快到前面的縣城里,找家客棧,要不只能連夜趕路了。柳亭強睜開眼睛,說了聲好,打了個哈欠強打起精神。馬夫是柳家的熟人,經常給柳明干活,理論上講,是不必大防著的。當然,也只是理論上講。所以柳亭也不敢睡死過去,到了客棧要房時也要了兩間,把財務藏好,關好門窗,才敢睡。還好馬夫是個敦厚人,行了六七日沒見對柳亭有歹意,還怕柳亭路上悶得慌,時常與他搭話聊聊天。他也會說起家中已經衰老的妻子,說年輕時如何如何漂亮,現在雖然年紀大了,卻風韻猶存,隔壁趙老頭總盯著她看。說家中女兒如何如何懂事,眼看著長大了要嫁人了心里有多么舍不得。說到柳亭都懷疑,這真的是個男人?怎么一開口就都是妻兒?不過聽他說上幾天,柳亭也就習慣了。然后搞得他也好想楊酒。整頓下來立馬就給家里寄了封信。柳亭有些慶幸活在了太平盛世,一路上沒遇上過土匪強盜,只是快到金陵時,在客棧丟了些銀子。索性也不多,多的銀票都隨身帶著,也就無甚大妨了。雖說不是什么兵荒馬亂的年代,但是路上多雨。本來能早個七八天到,結果因為在不同地方受了兩場大雨,一場連綿的小雨,就又拖到按時到達了。柳亭剛入金陵時,長安柳家接到柳亭的信,知路已行大半。楊酒已經挺起了大肚子,不多出門,只在家里圍著火爐坐著。柳夫人怕她悶著,常去和她說說話,又怕自己和她終歸不是一個年齡段的,總讓劉賢把他小老婆送過來,和楊酒聊天解悶,有時也住個一宿。楊酒讀過信,立馬讓柳夫人告訴柳明給柳亭寫封家書,然后自己又另寫了一份附上,寄往金陵表姑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