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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元娘這會兒受不住了,竟是嚎啕大哭起來,張氏也摟著她哭。
謝嫣娘聽著里面的哭聲,不由撇撇嘴,心里頭對張氏十分不滿,覺著張氏太偏著姐姐,就要往嘉善堂去,出了月洞門,到與謝呈曜碰個對面,連忙歡喜地喚起來,“二哥哥,二哥哥今兒未陪二公主打獵?”
謝呈曜被她一問,面上到未有什么,只問她道,“大妹妹如何了?”
謝嫣娘撇嘴,“二哥哥也只關心大姐姐一人。”
“二妹妹這說的什么話,”謝呈曜隱隱聽得哭聲,尋思著此刻到不好進去,“你與大妹妹一樣,都是我的妹妹,哪里有甚么分別。”
謝嫣娘聞言面上泛喜,“那二哥哥且幫幫我罷?”
謝呈曜有些訝異,到立即便想明白了,不免有些猶豫,“二妹妹且別著急,還是過些時日為好,免得叫大妹妹心寒,你同她到底是同胞姐妹。”
謝嫣娘正要反駁這話,在她看來長姐如今這般模樣,自是要將位子讓出來,乃是天經地義的事,哪里料得母親與長姐都是副看她是仇人般的模樣——這會兒聽著謝呈曜這般勸她,她到是回過神來了,嘴上連忙謝道,“二哥哥說的是,我也是替大姐姐不值,也不知道哪家的聽說我大姐姐有入東宮的福氣,就這暗算了我大姐姐……”
謝呈曜比她謹慎些,“二妹妹這沒的證據的話還是別說了吧。”
謝嫣娘待謝呈曜自是不一樣,畢竟謝呈曜是二公主的駙馬,讓她高看幾分,“二哥哥說的是。”她眉眼兒就溫順了許多,指著那處最角落的院子,“表妹她也真是奇怪,不光替大哥哥弄起院子來,還將大哥哥帶去興寧伯府了,也不知道她想甚么呢。我們打小一塊兒長大,我如今看著表妹還真是擔憂,太子爺還在里頭等著陛下下旨呢,她到不像把太子爺放在心上的……”
謝呈曜免不了要往自個臉上添層金,并不覺得表妹瞧上了謝呈宙,而是表妹心里恐怕還是只有他,他是又驚又喜的,驚的是怕謝嫣娘亂說話,喜的是表妹于他果然是舊情難忘,“二妹妹可不許說這樣的話,你我兄妹之間說上幾句就罷了,萬萬不能傳到外頭去。若傳到外頭,豈不是叫外頭人議論表妹?”
謝嫣娘恨不得顧惜寧壞了名聲才好,心里頭更替太子心疼,覺著太子為著顧惜寧父親留下的人脈還不得將人給娶了,每每提起此事,總讓她連帶著不快。“二哥哥說的是,我曉得這中間的道理,不會在外頭亂說的。”她不光要在外頭說,還要把顧惜寧的名聲全毀了,叫她做不成這太子妃。
謝呈曜開口道,“明兒二公主請了人到皇莊上玩,你可要去?”
謝嫣娘想立即就應了,但還是裝模作樣了一番,“大姐姐這還未好呢,我若出門玩,豈不是叫……”
“是二公主發的話,”謝呈曜于討好姑娘家這方面著實有手段,二公主讓他哄得服服帖帖,“大伯母知道你是去陪二公主,也定會準許的。”
謝嫣娘自是高興的,恨不得明兒立時就到,她也好好地討好二公主。
顧惜寧在宮中得了永定侯府的遭遇,不由暗爽在心里,反正她這點子明面兒上的東西都保不住,何不如給自己掙個好名頭,別人不知道她的用意,只曉得她獻了銀子,就這大義的名頭她是掙上了——至于她是不是暗坑了太子一把,誰能有證據?她只是個柔弱無助的小姑娘,為著太子擔憂才獻出的銀子呀。
次日一早,她將睡未睡之際,就讓季嬤嬤給喚了起來,待梳洗打扮過后到了謝貴妃跟前,她還是未曾清醒的模樣,往謝貴妃跟前一行禮,若不是有季嬤嬤將人扶著,她恐怕早就栽在謝貴妃跟前。
謝貴妃冷眼看著她,見她像極自己年輕時的模樣,眉眼也沒有柔和一絲,反而更為苛刻地盯著她,“顧惜寧!”她的名字,從謝貴妃嘴里一字一字地吐出來,不像在叫她的名字,到像要吃她的人。
顧惜寧似有些茫然般,眼神惺忪,“姨母,可有甚事?”
“你好大膽子,竟讓太子替你出面?”謝貴妃質問她,“嗯,你是想叫永定侯府毀在你手里?”
顧惜寧面上更是茫然,眸光落在謝貴妃的怒容上,手不由得摸摸自己后腦勺,“姨母在說些甚么?我怎的聽不懂?”
“聽不懂?”謝貴妃厲聲喝斥道,“你讓太子拿著桂嬤嬤留下的冊子找侯府要賬?你還說聽不懂?”
“冊子?”顧惜寧這回像是聽懂了,眼神突變,“這冊子竟是落在太子哥哥那里了,難怪我總覺得有甚事不對,卻原來是這樁要緊的事。太子哥哥竟能為我做到這地步,我、我也是……”
謝貴妃見狀,更是怒不可遏,“蠢貨,你當他是為著你?他是為著這些個銀子,是為了銀子!”
顧惜寧聞言,臉色大變,嬌美的面容一剎間煞白,“姨母何必哄我,我這些銀子能有甚么個值當,太子哥哥他是太子,富有四海,難道還缺了銀子不成?”
謝貴妃看她這副傻樣子,真覺得自己跟她置氣犯不著,到頭來只有自己氣得半死,她到跟個沒事人一樣,“富有四海的是陛下,他還是個太子。”
顧惜寧眼神迷茫,“姨母,有甚么區別嗎?”
謝貴妃冷笑,“處置桂嬤嬤是你早就打好的主意吧?”
顧惜寧低頭,轉而,在謝貴妃的怒容下,她抬起頭來,竟全是笑意,沒有一絲的迷茫,“讓您發現了呀,真不好意思呢,貴妃娘娘,先興寧伯夫人。”
她的話,一字一字地從小嘴里說出來,越說越令謝貴妃臉色越難看。
她抬起頭,就要打向顧惜寧,可顧惜寧同別家姑娘不一樣,她自小學過武,雖侯夫人覺得她學武實在有失貴女身份,但她還是學了武,雖只是些防身功夫,也足以對付謝貴妃這樣居于深宮靠著寵愛過活的女子——她輕而易舉地握住謝貴妃的手,風淡云輕道,“或者我該稱您一聲娘?”
謝貴妃手腕極疼,不光是疼,還有恐懼,更多的是心虛,“你、你胡說八道!”
顧惜寧放開她的手,唇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娘娘這些多年深受陛下寵愛,恐怕早就把我父親給忘記了吧?對呀,我父親早死了,你自然早就忘記了,連我都忘記了,是不是?”
她說得輕飄飄,卻讓謝貴妃的心都懸在半空中,整個人都是憤怒的,又是惶恐的,連忙呵斥道,“你胡說八道些甚么?我是你姨母,是你的姨母!”
“哦,是姨母呀,隨便什么都好啦,”顧惜寧并沒有因為她的否認而有絲毫的不高興,她只是為她父親而不值,甚至她覺得父親死了,母親要改嫁也沒有什么,天要下雨娘要嫁本來就是理怕應當的事,可她謝月映不該不該活生生地氣死了重傷的父親,“您活著還能受寵,很開心吧?為著那位嫁給我父親,我父親沒了后,您又迫不及待地入了宮,到光明正大地入呀,還弄個甚么雙胞胎姐妹的名頭入宮,這話兒是想騙誰呢?哦,我知道的,你沒想騙誰,你就想入宮而已…………”
謝貴妃嬌媚的面容一陣青一陣紅一陣白的,似涂了染料一樣,“你、你哪里聽說的?”
“我呀,”顧惜寧笑著附在她耳邊道,“是我父親托夢給我說的,托夢哪。”
謝貴妃臉色這會兒慘白了,尋不出半點血色來,“你、你一派胡言!”
“胡言就胡言唄,”顧惜寧也不在意,就不與謝貴妃辨個明白,“跟侯府的人說一聲,吞了我的東西趕緊兒地給太子湊上喲,省得太子怒了,侯府將來沒得甚么好果子吃。”
謝貴妃手指著她,“你……”
“不用謝我,”顧惜寧在謝貴妃跟前露了真面目,半點不帶慌的,反而更覺得再痛快不過,“您也從侯府得了不少銀子吧,萬一侯府湊不出銀子,還得勞您出手呢。”
謝貴妃似被打了臉,“你休想入東宮!”
“您說了能算嗎?”顧惜寧問她。
謝貴妃頓時底氣來了,“你進不了東宮!”
顧惜寧并不意外,景安帝最疼愛太子,現兒恐怕覺得她不夠得力,自不會讓她成為太子妃,她心里頭更為著這事而開心,“姨母覺著我非要入東宮?”
謝貴妃面上一滯,讓顧惜寧入東宮是她的主意,“陛下不欲你入宮,若非我勸陛下,你早就……”
“得了,”顧惜寧不耐煩起來的,看向謝貴妃的目光就跟看傻子一樣,“您在想甚么?太子想要甚么您不知道?也得虧父親早就留了后手于我,叫你在這深宮里生不出孩子來,若不然,我恐怕要叫您吃了不可,吃了還不夠,還要嫌棄我不夠識趣呢。”
謝貴妃聞言,搖搖欲墜,人歪倒在貴妃椅里,咬牙切齒道,“好一個顧朝,好一個顧惜寧!”
“您可別提我父親名諱了,我聽著都嫌惡心,”顧惜寧看向謝貴妃的目光充滿了嫌棄,“父親孝期未過,您就同前來吊唁的陛下滾到了一起,著實令人惡心。”
謝貴妃這輩子的體面都讓顧惜寧扒了個精光,頓時“嚎”的一聲撲向顧惜寧,卻被顧惜寧輕巧地躲開。她好整以暇地看著謝貴妃撲了個空摔在地上,不由低低笑道,“您氣什么呢,這都是板上釘釘的事。”
謝貴妃摔在地上,整個人都覺得不好了,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只恨恨地瞪著顧惜寧。
好半晌,謝貴妃才從喉嚨底擠出話來,“你不怕我將事情捅到陛下跟前?”
顧惜寧故作害怕地拍拍自己胸脯,“哦,我好怕怕喲,好怕怕喲……”未等謝貴妃再次得意起來,她在謝貴妃的目光下問道,“您敢嗎?您敢嗎?你膝下無子女,將來待陛下大行,恐怕會被趕去庵里落發;或者陛下愛重于您,叫您陪著他下去,您可要選?”
這一番話說得謝貴妃失魂落魄,好似頭一天認識顧惜寧,這真是她親女兒,從她肚子里生出來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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