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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再回到自己居住的屋子里時，一夜不見的白虎已經回來了，見她又是身上染血的模樣嚇了一跳，連忙過去檢查一番，確定沒有特別嚴重的內傷才算松了口氣，然后又是一陣氣悶，這個人，明明就是個一點靈力也沒有的凡人，怎么就不能安分點呢。

無雙也不說話。原本她對著白虎只是內心戒備，面上還是一派和睦的樣子，經過昨晚，只剩下了疏離。白虎也感受到了她的抗拒，卻不明白究竟是為什么，也只好就這么沉默下去。這下子，兩人之間的關系竟比一開始還要僵了。

無雙準備離開了，她有種莫名的恐慌感，總覺得有什么事要發生卻又說不出什么所以然來。如果可以的話，她是想獨自上路的，但是權衡再三，還是有白虎跟著比較安全，只好耐著性子跟他一起走。雖說是一起走，但是她怎么也不肯讓白虎抱著她直接帶走了，而是跟狐妖他們打聽清楚了方向，直接往附近的治所去了，看是否能買到馬車，若是不行有匹馬也好。

無雙和白虎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迎面走來一個錦衣華服的男人，在擦身而過的瞬間那男人突然拉住了無雙的手腕。

“姑娘，寒風朔朔，不如與我同去飲酒暖身？”

無雙一愣，這是，遇著登徒子了？

無雙還沒反應過來，只見那登徒子又拿出一根玉釵，還沒看清紋飾就被他插入了發間，末了還煞有介事的點點頭，說：“這根釵子總算是有主了。我遠遠地就瞧見姑娘身姿綽約，近看更是不凡，這玉釵配姑娘卻是高攀了。”

無雙還沒來得及說什么，白虎就上前一步將發釵取下扔回那男人懷里，抿著唇一言不發，只覺這男人礙眼。

“誒，你這人怎么這樣？人姑娘還沒說什么呢，要與不要也該聽聽姑娘的意思，怎的這般不解溫柔？”

“就是啊，怎的這般不解溫柔？先生，見笑了，還請讓我請酒賠罪。”

“如此，在下之幸。”那男人重又將玉釵插入了無雙發間又收手施了一禮。

無雙和那人互相請著走遠，徑直就往附近的客舍去了，將白虎扔在身后看也不看。

白虎心生不快，但想到無雙周圍危機四伏不得不跟上，結果到了客舍卻被攔在門外。他一個妖怪當然沒有能夠證明身份的東西，那無雙也沒有怎的就能進去？

無雙直到日落都沒有再出來，天快擦黑的時候那個男人倒是出來了，看到等在門外的白虎笑了笑，說：“姑娘說她今日累了，要在此地留宿，先生就請自便吧。”

白虎冷著臉繞著那間客舍走了一圈，然后就選定了一處直接躍起跳過圍墻，落到了二樓的欄桿上。屋內的無雙聽到了聲音，推開窗戶就看到了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冷笑一聲，“砰”的合上了窗子。

白虎面色黑沉的自己去開窗卻發現窗戶似乎是被楔子卡住了，打不開。他的手扶在窗戶上半晌，突然又不氣了，往后退半步坐在欄桿上，瞇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無雙坐在室內，面前放著那根玉釵，釵首是簡單的云紋，但是釵身卻是兩股陰刻龍紋。她摩挲著上面的龍紋，心中有些開心還有些莫名的驕傲感：雖然那人不肯說明緣由，但僅憑一根簪子就能斷定自己處境，該說不愧是公父嗎？不過，那根簪子為什么會到了公父手里？當時在場的人......那些方士既然互稱道友那大概就是道家流派的了，東玄門嗎？里面有公父的人？說來這東玄門也是個異數，道家講求道法自然，可不信什么神神鬼鬼的，唯獨這東玄門自詡是承自老莊而后建了個妥妥的方士門派，也不怕氣死祖師爺。

想罷，無雙抬頭看了看，外面已經徹底暗下來了，這晚的月亮出奇的亮堂，窗戶上印著剪影，她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打開了窗子，說：“哎呀呀，這是誰啊，大冷天的坐在屋外吹風，好興致呀。”

“無雙，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一對著熟人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挑三揀四不說還那么難伺候。”

無雙臉色一放：“不打擾你繼續吹冷風了。”說完就關上窗子轉身準備洗漱睡覺。

白虎摸摸鼻子，也不去推窗，等了一會兒才繞著欄桿走了半圈推門而入。無雙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掀被躺下。

“無雙，抱歉，我沒有詆毀你父親的意思。”白虎想來想去大概也就是自己前日說的話惹她生氣了，想想若是別人說自己父母不好估計也是會不高興的，雖然他沒見過自己的父母，雖然他的反應肯定沒她的大。不過，以她的脾氣，只是不理不睬或者冷嘲熱諷已經算很不錯了。

無雙沒有答話，白虎以為她是睡了，也坐到案邊準備休息，剛坐下卻聽她的聲音在靜謐的室內緩緩響起。

“我公父對我很好，好到所有知道我存在的人都覺得不真實。起初他們覺得是因為他顧忌真龍轉世的傳言才對我一個公主這么好，但只有我知道，他是真對我好。我公父那樣一個人，別說是龍形的紅云了，就真是一條龍在他面前出現，若是對他不利也是會想方設法除掉的。你不明白人與人之間到底有多復雜。他為了保護麗姬，只能做出一副對她不冷不熱的樣子。宮里到處都在傳，始皇帝的新鮮勁一過，不管多好看的美人都會被束之高閣，真真是個涼薄冷酷的人，所以，麗姬就安全了，原本想打她主意的人也就收手了。他為了保護我，又將我捧在手心，讓因為真龍轉世傳言想除掉我的有心人有所顧忌，待我大些又親自教我許多東西，讓我能夠護著自己。一個人身份不同，別人看過來的眼光也就不同，不管是想害你的還是想護著你的都必須使出不同的手段來。咸陽宮是這人間最舒適最骯臟的地方，每日嚼著珍饈美味配上陰謀算計的小菜，別有一番滋味。”

“那你倒是跟你父親挺像。”白虎也不知道說些什么，竟冒出這樣一句略顯諷刺的話來，雖然他并沒有這么想，不過單純感慨罷了。

尋常人乍聽到這樣的話多少都會有些心里不舒服，無雙反而覺得挺高興，揚著唇說：“那是自然，我可是我公父親手教出來的。”說罷又頓了一下，才繼續道，“睡吧，反正我估計你也不會餓，明日早起帶我去東海。”

白虎聞言一笑：“肯讓我帶你了？”

“少啰嗦！這次的事我就算了，下不為例。我雖不能堵住天下人的嘴，但是總能讓在我面前說我公父不好的人永遠閉嘴的。”

白虎也不反駁，只是無聲的笑笑就倚著墻閉上眼休息了。

這一夜，看上去總算相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