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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再醒來之后覺得如果自己雙臂能動的話肯定能寫出一萬字的感慨來,不管是身上傷口的疼痛,還是醒來后只能喝涼茶的憂愁,或者眼前這三個妖物,都叫她在內心著實洋洋灑灑了一番。
事情回到一個時辰前,無雙由于失血過多昏厥過去,所幸救助還算及時,昏迷了一天一夜之后總算是醒了過來。赤牙在一邊守著,見她一睜眼趕忙就將她扶起來倒了杯水喂她。無雙那會兒剛醒還是有些迷糊的,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扶著坐起來了,由于坐起的過程中牽動了傷口又生生被痛到清醒,還沒來得及說什么,一杯水就遞到了她唇邊。無雙也覺得有些干渴,就順勢喝了一口,她沒有喝涼茶的習慣,想當然的以為遞過來的肯定是溫水,不成想那水冰的厲害,然后一時不察竟被一口水嗆著了,咳出一副山崩地裂的架勢不說,傷口也裂開了,痛的面色發白眼前發黑,好不容易止住不咳了也沒力氣說話了。大概是聽到了動靜,另外兩個人也進了這間屋子。就在這個時候,赤牙看到無雙腰間的衣裳染紅了就知道肯定是傷口裂開了,一句話也沒說,看上去甚是熟練的撕開了她腰間的衣裳,抄過一旁矮幾上的藥瓶就開始上藥。無雙倒吸一口氣,疼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卻是她堂堂大秦公主竟然被一個陌生男人當著另外兩個陌生男人的面撕了衣服!無雙又氣又羞又惱又疼,實在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等她將自己好生安慰了一番,從別人不過是為了幫自己換藥也是好心到我一個飽讀詩書的人不能和粗魯愚昧的人計較......如此在心中掙扎了將近半個時辰之后也算平復了心情。隨后,無雙就開始打量那三人。這一看又將自己嚇了一跳,這三人里其中一個就是那大鳥幻出的妖怪,另外兩人,一個眉清目秀卻有一頭招搖的紅發,另一個長得煞是好看但年紀輕輕卻華發落霜。無雙幾乎不用腦子想就知道這三人都是妖怪,她被妖怪攔路重傷,又被妖怪救了。
無雙的腦中有種根深蒂固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想法,幾乎不用過渡的,她就直接跳過報恩階段開始思考離開這三人的辦法,最后意識到傷好之前想什么都沒用,如此一來,面色更是不佳。無雙不說話,赤牙看她面色難看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另外兩人自覺沒什么好說的也就閉口不言了。就這樣,他們沉默了一個多時辰,就只是這么詭異的互相看著。
無雙漸漸有些坐不住了,又累又疼,正想自己嘗試著躺下的時候,突然腦中靈光一閃,為什么這些妖怪會找上我?這世上有沒有妖怪從來沒見過,自己也不過是聽宮中的方士提過幾句,如今狹路相逢雖然受了傷卻不像是要命的意思,相反,官道上的場景,與其說是自己運氣好賭贏了不如說是他們有所考量怕我真死了。這三人也是,想辦法救了我還幫我治傷。不要命那就是有所求,可是求什么呢,我身上有什么東西是值得妖怪覬覦的?而且為什么是這個時候?少說也活了小半輩子了,如果真有什么是他們想要的那為什么現在才找上門來?還都聚在咸陽城外等著,為什么不直接進宮找我?是了,宮里養著許多方士,他們怕是不敢,進去了多半不能全身而退,可是他們怎么就知道我會出咸陽城?是有人給了他們消息還是他們想要的東西誘人到他們愿意為了它而枯等?
無雙越想越不得其解,最后還是將目光落在了屋內的三妖身上,或許可以試著套話?
“多謝三位壯士相救,無雙斗膽敢問幾位尊姓大名以期來日相報此番恩惠?!?
紅發青年立馬微笑著說:“我叫赤牙,這個是我哥哥白虎,這個是......”
紅衣的那位打斷他的話說:“喚我霜羽即可。”他說完頓了一下,折扇“啪”的合起支在下頷笑得有些揶揄,“你倒是有趣,前日里在崖上的時候見我化形怕成那樣,現在竟然這么鎮定,還說什么要報答救命之恩?”
無雙心說,妖怪就是妖怪,根本沒辦法好好聊天。盡管如此,她面上仍舊笑著,甚至帶著些不好意思。
“讓先生見笑了,無雙當時心中驚懼又兼重傷在身,失態了?!?
無雙話音剛落,只聽霜羽哈哈大笑,然后用扇柄指著她對白虎說:“白虎,我看你還是不要想著千瑤了,這丫頭比千瑤像個人多了,她......”
霜羽還未說完就被赤牙拉了一個趔趄,不解的看過去又被瞪了一眼這才撇撇嘴不說了。
無雙看不懂他們之間互動的意思,但是她聽到了一個名字,千瑤,這個名字似乎在官道上的那個女妖也提起過,這其中是有什么關聯嗎?
“敢問千瑤是何人?”
這話一出,屋內又陷入了詭異的沉默。赤牙看看無雙看看白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霜羽早已轉了視線看著窗外閑閑搖著扇子,很明顯的表示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而白虎,依舊冷著臉沉默著,只是似乎比剛才難受了些。無雙見那三人表現怪異心中不由嘲諷說妖怪果然都是莫名其妙的。能說就說,不能說也給句話,一言不發算什么。完了又覺得自己受的傷大概確實是重了些,竟會恍惚到產生錯覺,不然是怎么從白虎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他難受來的。
無雙等了等見沒人有理會她的意思,不得不再次開口:“日前被一干妖怪攔路,聽到其中一個提起千瑤,所以心中有些好奇,若是不方便說的話還請原諒無雙唐突。”
“你先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以后再說?!卑谆⑦呎f邊站起身來,走到床邊將無雙扶著躺下,然后叫上赤牙和霜羽離開了屋子,還體貼的關上了門。
無雙仰躺著有些反應不過來,說可以不說他就真的不說了?這個時候難道不是應該半推半就半真半假的說些千瑤的生平嗎?這千瑤究竟是什么來頭?好像很多人都知道她的存在又不是很愿意提起她,現在倒真的是有點好奇了......
無雙到底是累了,東想西想的就又迷迷糊糊的入睡了。沒多久她就又夢到了前些日子里夢到的龍角。這次不只是龍角,竟還出現了四蹄。她有些疑惑,龍怎么會有獸蹄?難道是看錯了?可是夢未停止,龍角與獸蹄交相出現,其他的依舊隱在云霧中看不到。這究竟是什么?還是說除了龍還有其他的走獸?無雙覺得頭疼,做個夢自己知曉是夢也就罷了,竟在自己的夢中也不得安生。
而此時的東海之濱,行人往來的街道上偶有一人抬頭看向遠處的海面,忍不住就隨口問旁邊路過的人一句:“誒,小兄弟,那邊的云霧是怎么回事?”
被無緣無故搭話的人也好心,停住腳步壓低聲音回道:“唉,兄弟外地來的吧,這話可不敢在外頭就問,郡守可是下令了,不許問不許靠近,海都封了,咱都快一個半月沒出海打漁了。”說完又擺擺手匆匆地走了。
好奇的人得了告誡也不再多言,心中想著原來竟是個麻煩也腳步不停地向別處去了。
就在那人前行的這條街道上,再走上一段就能看到一條往左延伸的巷子,出了巷子就是一列海石鋪就的臺階,順著彎彎曲曲的臺階往上走,越往上兩邊的草木越多,最后儼然就像是走在林間小道中了。登上最后一階尋常人只能看到一片林子,但是有些身懷異術的人就可能會看到正對著的是一座宅邸。朱門丹柱,鋪首銜環,內中木衣綈繡,綠掩曲廊,一派大氣而不失悠然。
宅中院落次第,最靠海的那個院落里豎立著一棟木樓。樓上的露臺原本空空如也,倏忽間就多了一個人,竟像是從海上直接飛上去的。
“閣下遠道而來有何貴干?”
那人還未進入木樓就迎面撞上一個人,施施然的模樣像是早就料到會有人來。
“蒲牢殿下?”
“羽族的?”
“羽族鴉殺,見過四殿下?!?
“所為何來?”
“西南魔氣陡升,忽生大魔,以人行血祭,我等敵之不過卻也不能放任,正逢殿下入世特來求助?!?
“鮫人?”蒲牢不接話,只是看著鴉殺身后海面上躲在巖石旁的一個人問道。
鴉殺轉頭望去,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應了聲:“是?!?
“鮫人一族個個單純良善,聽說也都隱世去了,這小家伙既然肯跟著你就好好待他,最近東海不太平,盡快帶他離開,我會去西南一趟?!?
“是,多謝殿下!”
鴉殺點點頭回身跳下木樓,直直向不遠處的巖石飛去,輕輕巧巧地落下,摸摸那鮫人的頭。
“小傻,那個就是龍四殿下嗎?”
鴉殺嘴角笑容一僵,嚴肅的說:“凌霄,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