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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亞川語塞,目光在她執拗的側臉上晃了一圈,終究還是按捺下去,吸了一口氣。
“那好,咱們不說這個。晚飯想吃什么?”
*
司清和祁亞川去了一家粵菜小館。
這家小館菜色精致,布置嫻雅,但因其地處偏僻,來的人并不算多。
汽車開不進小巷,祁亞川將車停在街邊,大約離小館十分鐘步程。司清剛回國不久,吃什么都覺美味。心事暫且擱下,前路未知之時,一切想象皆是空想,不如振作精神,佛來斬佛,魔來斬魔。
結完賬出來,天已經黑了。兩人走在路燈下,剛離店沒多遠,祁亞川突然停下腳步,翻了翻衣兜:“我好像把手機落在了座上。”
他又摸索了一遍,確實沒手機,對司清說:“你在這里等會兒行嗎?我回去找找。”
司清點點頭,說“好”。
她目送祁亞川拐過轉角。突然,小巷的路燈“呲呲”跳動幾下,似乎出了故障。
幾秒鐘后,燈光驀地變暗,只余下螢螢微黃。
夜晚隨之安靜下來,干燥而堅硬的風劃過臉頰,空蕩蕩的。目之所及,只有她一個人。
視野受限,聽覺反倒變得異常靈敏。
模模糊糊的,她聽見不遠處響起一陣慘叫。一聲疊著一聲,格外凄厲。
司清蹙緊眉頭,朝轉角看了一眼。祁亞川還沒回來,但這慘叫聲聽上去不遠,若他回來不見她,應該很快能尋過去。
巷道幽深,她在晦暗的光線里疾步前行,循著聲音的來源找去。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終于聽清那人喊的是什么。
“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聲音帶著痛苦的哭腔,“錢包還給您,什么都還給您!是我有眼無珠,偷錯了人……”
原來是小偷被失主逮住了。
司清放慢腳步,輕松了些。本以為歸還錢包后,失主會將小偷扭送警察局,但很快,沉悶的擊打聲再度響起。
緊接著,是小偷更加竭嘶底里的哭喊。
“哭啊,別停。”一個沉穩而鎮定的男聲響起,語氣冰冷,又帶著點戲謔,“再哭大聲點,今晚就別想全著回去。”
司清一怔。
她本以為,失主如此痛毆小偷,應當正是脾氣暴躁、怒不可遏。但這個人的聲音太平靜了,平靜得近乎詭異,甚至有種令人毛森骨立的陰冷。
小偷一瞬哽住,半截哭聲驟然縮了回去,果然嚇得不敢言聲,只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噎聲。
又是一記重拳。
小偷痛哼,幾乎是哀求的:“求您,求您送我去警察局吧!我錯……”
話沒說完,她聽見肉身砸在地上的聲音。
司清再也躲不下去,牙關一咬,從墻后站了出來。
“他錢也還了,揍也挨了,你也適可而止些。”
說話的同時,她看見了眼前的場景。
西裝革履的青年男子,身材修長挺拔,一只腳狠狠踏在小偷的肚子上,皮鞋锃亮得發光。
她沒想到這人竟是這么一副模樣。
男人的臉隱匿在夜色里,看不清晰。只見他慢條斯理地轉過頭,似乎是笑了一下:“喲,聲張正義的人來了。”
他把腳從小偷肚子上放下來,拍拍塵土,長腿悠悠然朝司清邁了兩步:“還是個漂亮的女人。”
男人走近了,司清才看清他的模樣。慘淡的月光投了下來,照亮他的半張面孔。濃眉毛,薄嘴唇,眼角略彎上翹。眼神飄到她身上的時候,帶著精致而疏離的笑容。
而他的另一半臉,陷在陰影里,深邃叵測,凜凜泛出寒意。
司清心里不由打了個突。
但她依然仰起頭,硬著頭皮道:“他偷了你的東西,原本是你占理。但你過度使用暴力手段,反倒成了理虧的一方。不如就此罷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暴力手段?”男人煽惑的眼睛淺淺一勾,語氣相當輕松,“這位女士,你誤會了。不是我想對他使用暴力,而是——”
男人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地上癱倒不起的小偷:“他愿意被我揍。”
司清似乎沒有覺出男人身上的危險氣息,直愣愣地反駁:“他愿意?方才我親耳聽見的可不是這樣。”
“那就是你聽錯了。”男人神態篤定,五官好似披了一張面皮,半虛偽半禮貌地提出建議,“不然,我替你問問他?”
司清盯著他,一時沒明白這人走的什么路數,索性揣起手看他表演。
但見男人不疾不徐地走到小偷跟前,和藹可親地拍了拍對方的肩:“嗨,哥們,把頭抬起來。”
小偷四肢癱軟地趴在地上,聽到他的聲音,渾身打了個哆嗦,卻不敢不從,艱難地仰起青紫一片的臉,膽戰心驚地望著他。
男人輕輕笑了笑,直接從錢包里抽出一疊錢,晃在小偷面前:“現金不多了,但一拳一千塊還是有的。這是十拳的酬勞,哥哥我今天心情不好,你挨點疼,愿意的,是吧?”
小偷的眼睛倏地亮了,他微張著嘴,小心翼翼地覷著男人的神色,確定對方并非玩笑后,立馬伸手接過了錢,點頭如搗蒜:“愿意愿意,哥哥你可以再打我幾拳,我受得住。”
司清咬牙切齒:“卑鄙。”
“話不能這么講。”男人揮手讓小偷離開,小偷忙不迭遵旨,拖著一條殘敗的腿蹦出巷子。
男人這才懶洋洋地理了理西裝的袖口和衣領,眼皮也不抬,振振有詞地說:“他為了錢偷偷摸摸地來,我讓他拿著錢大大方方地走。滿足了他的心愿,難道不好?”
“這是詭辯。”司清固執地盯著他。
男人不以為然,一本正經地規整好著裝,似乎是滿意了,大步朝巷外走去。
路過司清時,腳步微微一滯,額前的碎發滑落下來,擋住他的眼,聲音低回而蠱惑。
“人嘛,總會為了金錢不惜一切代價,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對吧?”
他的聲音很輕,如同撓癢癢一般。尤其最后兩個字,尾音輕輕上挑,像是疑問,又帶著靜冷的挑釁。
司清繃緊身體,正欲開口反駁,一聲“司清”忽然打破了夜的寧謐。
“司清,”祁亞川拿著手機,微喘著氣跑來,“原來你在這里,沒事吧?”
“沒事。”司清心不在焉地應對,轉回頭。濃厚的夜色中,男人只剩下一個稀薄的背影。
祁亞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有些好奇:“那個人是誰,你認識嗎?”
司清看著男人的身影漸漸與黑暗融為一體,半晌,搖了搖頭。
“一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