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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怔看著我,我覺得老臉有些發燙,在溯光面前,我的確是不敢這樣說的,可是我的心意,很想讓他知道。鬼迷了心竅般說出這段話,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急促而沉重。
我逃也似地離開了那個小院。
跟小柯會合時,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告訴我,今日有個王室宴會,趙政此時應該在白鹿臺,我們要去那里找他。
到了白鹿臺,處處可見衣香鬢影,寶馬香車,絲竹管弦不絕于耳,走到一片湖邊,湖心亭中傳來悠揚琴聲,我看過去,撫琴的是一位妙齡貴女,身著霓裳花青裙,頭戴金步搖,十指纖纖撫琴的時候,目光卻時而癡癡看向一個人。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找到了秦王。趙政銀冠束發,玄色龍袍加身,立在陽光下繁花旁,就像一道冷冷的影子
亭中有不少廣袖峨冠,舉止優雅,地位尊貴的公子公主,趙政卻是十分出挑的那位。
尉繚也喜歡穿玄色的衣袍,禮服常服便裝,大多是玄色。
我總是吐槽他是個少年老成的家伙,但說實話他穿什么都好看,無論是那個頭戴紫金冠的小少年,還是玄衣銀冠的年輕公子,都很好看,他的衣品都還是挺可以的。
此前手指觸碰到鳳凰之魄時,有個片段闖入了我的腦海。
那天我將秋水館門口桃樹下的酒悉數挖了出來,我從前酒量并不好,尤其跟我那掛名哥哥對頭尉繚比起來,簡直是個戰斗力為負的渣渣。
我第一次提著酒壇沒輕沒重地灌酒,是因為他未征求我的意見便將我指婚給天族那位蕭少卿殿下。
我喜歡的人,從來都不是蕭少卿,我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是溯光。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喜歡他的,是從途歸迷回來后,一直將那只鳳凰小木雕細心收藏時,還是伏羲學宮里從偏見到理解,朝夕相處暗生的情愫。
尉繚他憑什么替我做決定?
等我醒來時,人在秋水館,額頭上搭了塊濕毛巾,頭疼癥狀緩解了許多。
溯光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睡著了,依舊是鮮艷的朱衣,銀色的長發從兜帽里滑落幾縷,如同流淌的月光。
我剛剛起身,他也抬起頭來,掀開兜帽,露出有些亂糟糟的頭發來,神情嚴肅:“小零,發生什么事情了?”
“沒,沒什么,明賀釀的酒太好喝,我沒忍住……”
他本是不相信的,但我努力讓他相信了。
那幾天的日子很是風平浪靜,咕咕鳥帶回了閱微情真意切的感謝信,以及尉繚的信。
淺紫色的信箋紙,流暢優美的字體,無比官方的行文,并不是生辰宴會請帖,而是通知我這位魔宮公主,他以魔君之名定下了我的婚事。
之前說什么有事相商,不過是個場面話,他本就沒打算征求我的意見,不管我同意不同意,他說了算。
我以參加兄長壽辰之名義向學宮請了假,殺氣騰騰飛回朱闕云宮。
大鬧尉繚生日宴,刺他一劍時,下手沒輕沒重,那身玄色衣袍看不出血色,讓我的負罪感輕了些。
現在回想起來,我那次的爆發,還是有些極端,沒給他留面子,還在眾目睽睽下傷了他,他卻沒有將我一鞭抽下白玉階,也是個迷,也是讓我回想起來有些愧疚。
那亭子引水作簾,趙政隔著水簾突然看向我與小柯所在的地方,渺渺水霧中他的眼神深沉如夜色,我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那張總是帶著疏離自矜神色的俊臉,帶了些柔和的顏色,對我們點點頭,屏退左右,移步朝我們的方向走來。
“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錯。”我倚著身后的老梅樹,對小柯故作輕松道。
“零姑娘,你沒發現,趙政此刻并非凡人了?”小柯提醒道。
我們跟趙政一同去了不遠處的紫竹林中。
“趙政,你是魔族中人?”三人沉默之間,還是我先開口。
“魔君好眼力。”他拂去落在肩上的一片紫竹葉:“鳳凰之魄你們拿回來了?”
“廢話少說,深藏不露的家伙。”小柯警惕道:“你的目的。”
“沒別的目的,只是想確保鳳凰之魄能物歸原主。”趙政悠悠道。
“你是我焰魔族中人,洞府籍貫何處?所轄魔眾幾何?”
“魔君這是在審犯人么?在下不才,居于鳳岐山煙波潭,無魔眾,手下僅有一群鯉魚妖,他們可都是比魔君還小的孩子。”趙政不緊不慢說道。
“你……你是蛟爺爺?!”
“零姑娘,你認識他?”小柯低聲道。
趙政看著我,微訝道:“姑娘何時見過那些小朋友的?”
“我醒來……聽見鳳岐山塌了,去看熱鬧時,偶遇見那群小鯉魚了。”又用肩膀碰了下小柯的肩膀:“就是討論皮皮蝦有幾種吃法的那些小鯉魚,你也在的。”小柯想了下,點頭道:“原來是那天!”
“哦,那時我應該在去梵塵池的路上。”趙政修長的手指扣著青石桌面,聲音清清冷冷的:“以后的事情你們大概聽說了,再后來,我從誅仙崖到凡間,靈力與記憶被封,今天才得以恢復。”
“是你?為何要盜取魔尊魂魄,構陷魔尊!”小柯面若寒霜,手移到自己那把金光閃閃的劍柄上,似乎連那劍鞘也帶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