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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怨靈蠢蠢欲動,黑色的海水如同幽暗泥潭般令人窒息,我握緊了手中花簪。
白骨蟒還在發狂般往前沖,一路穿過各類山石礁石。
我遙遙望見,前頭是一座巨大無比的海底山,上半截露出海面,白骨蟒本是巨獸,跟那山比起來卻小了許多,它沒有掉頭或者調整方向的打算,徑直要撞過去。
這不省心的孩子喲!它以為自己是穿山甲嗎?
“無焱,停下,快停下!”我還是喊它這個名字,但它似乎并不知道我是在喊它。
“這樣撞過去,這艱難維持著的骨架怕會斷成一截截地拼不起來了。”我語速飛快地同它講道理。
“要死啦!你這樣該讓我如何是好!”
“抱歉啦!”我雙手將那顆已經有些松動的裂魄釘環住,膝蓋抵著那塊平整的顱骨,用力一拔,它發出凄厲的嘶吼,痛苦地搖了下頭,尾巴掃斷了一組礁石,裂魄釘離開了它的顱頂,落入我手中。
我因此沒了著力點,身子往后一仰,被它甩飛了出去,慣性與被極速的水流將我狠狠推向一塊突出的礁石。
左手似乎脫了臼,使不上力,我以為會被那尖利的石錐戳到后背心,身子卻是被勒地一緊,下一刻我便被蛇尾卷起,移到了它面前。
白骨蟒的眼眶依然空洞,眼中火焰尤在,嘶嘶的聲音依舊是不成句的蛇語,它腦袋里還有兩根釘子,但它此時終究平靜了許多。
它似乎在打量著我,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它咧起嘴,做出一個威脅的樣子。
“我沒有想要傷害你。”我撫上它嶙峋的側臉:“那些釘子不是好東西,讓我取出來,好么?”
釘子上刻著繁復的咒紋,果然是裂魄。
它緩緩松開了我,我拍拍它,笑道:“真是好孩子。”攀著它頸子的骨節,我翻身而上,伏在了它顱骨上。
燭陰乃上古神兵,即便它此時只是個簪子,用來破除裂魄釘上的封印也是輕而易舉。
只是它被當作簪子已經很是委屈了,又成了一支不務正業當杠桿的簪子,不知劍靈此時做何感想。但轉念一想,我又沒拿它撬釘子玩兒,它該不會生氣。
我從未見過劍靈是什么樣子,但閱微說過,但凡神兵,皆有靈,燭陰劍靈是個帶著俠氣,脾性暴躁又傲嬌的主,我得時時拂拭,該出劍時就出劍,不能將它閑置或亂用。
脾氣暴躁又傲嬌,真是隨了我那對頭哥哥。
吐槽歸吐槽,我撬釘子的手并無任何猶豫:“小劍靈啊,多謝你了。”
簪子輕松撬起釘子頭一角,白骨蟒的頭顫了顫,低低地嗚咽了一聲。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雙手用力,將第二根裂魄釘拔了出來。
白骨蟒的身體一僵,眼中的赤焰暗了暗,頭尾居然沒有動一下。
它是在強忍著痛苦,避免誤傷到我嗎?
“你能聽見我說話嗎?其實你有名字,你叫無焱,是我朱闕云宮里最勇猛的靈獸。”我側臉貼著它,輕聲說道:“你不該受這些苦的,我們一起離開這里。”
它似乎怔了怔,垂下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嘶聲,接著它眼中焰火盛起,我心中一凌抱緊了它的骨頭。
海底的邪氣驟然翻倍,那些嘈雜之聲愈發喧鬧,如潮水般逼近。
它再次騰身而起,沒有了那裂魄釘與海底那法陣呼應,它的蛇尾終于輕松離開了海面。
離開水底之前,我似乎看見了不遠處那座巨大山腳下圍著巨大的紅色陣圖,如同蜿蜒的血流印跡,凝固在暗黑的海底巖面。
離開那片黑色的海,我撐著白骨蟒的顱骨站起,大口呼吸著,尚未緩過一口氣,身后便有利器穿風而過的呼嘯聲,我偏了偏頭,一支銀色的箭鏃擦著鬢發飛過去,截斷我一縷發絲。
我回頭,白骨蟒警覺轉身,我便正面看著那放冷箭的人,暗自嘆息,怎么又是他。
一天之內,我居然碰到他四次,第一次他沒看見我,第二次他醉酒苦大仇深地看著我,第三次他沒看到我卻用那鞭子試圖救我,這一次,他竟是要殺我么?
定了定神,我眼前一片雪亮,在眾多銀甲神兵中間,他未被那片光芒淹沒,長身玉立,身繡著金龍紋的白袍纖塵不染,墨發被金冠束地很是規整,手持長弓垂在身側,弓弦仍在顫動,衣袍在風中翻飛墨發飛揚,陰霾天空下,他眉梢眼角皆透著肅殺,面容卻依然俊朗。
蕭少卿此人,我雖然不太待見他,但不可否認,他的確很是耐看。
我是背著風,風全部從身后灌來,在他看來,或是個披頭散發的蒙面瘋婆子。
本來我想摘下袖子透氣,然而見到他,我覺得還是蒙著臉的好。
最好不要認出我,最好不要喊出我的名字。
“這位大人,背后放冷箭,所為何事?”我立在白骨蟒顱頂,努力保持平衡,不要讓自己摔下去出大糗。
“離開你所立之處,束手就擒。”他冷著臉,嗓音也冷冷的:“指認同黨,恕爾死罪。”那一箭,是個警告。我才想起,蕭少卿六藝皆精,箭術也了得,他方才若真想殺我,箭要射的地方應是心臟。
蕭少卿是個地位尊貴的仙君,說話也很有分量,他說能恕我不死,便能真的將我死刑改判,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