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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光閉上眼睛,平靜片刻,復又睜開。
明賀看著眼前人萬年不變的平靜,在心底連連嘆了好幾口氣,待那臉色好了些,他才繼續:“我會謹遵你我之間的約定,不過雪泥鴻爪,但凡存在過的,皆是有痕跡的,栩零并不傻。”
“她不會知道。”即便將來知道了,我也不會是她的困擾。
明賀嘆了口氣:“說到底,當年終究是蕭少卿對不住她。”這些事情,本該由他來做。
溯光沒有說話,平靜看著前方的虛空,那里有飛花漫舞,櫻枝疏落。
突然的冷場,明賀咳了聲,低下頭去,溯光衣間一抹赤色輕巧躍入眼簾。
“你這墜子倒好看,哪里來的?雖然我本體就是只美鳳凰,但這么漂亮的尾羽卻是頭回看見。”溯光也是個對穿著衣飾很講究的仙人,但萬萬年都只帶著同一塊玉佩,那塊赤色玉石,很是普通,像是在路邊撿的,雖然有過修飾雕琢的痕跡,但并非上品。而那本該是玉佩穗子的地方飄著的一根羽毛,通體鮮紅,尾端深色藍綠翎眼,帶著華貴光澤,卻是無比漂亮。明賀第一次見溯光,便注意到那羽毛,也知道是不尋常,但這羽毛的來歷,他也是頭回問起,為的是轉移話題。
“故人相贈。”
“那故人可也是鳳凰?”
“是。”
“哎呀,那可真是一只大方的鳳凰,莫說我,就是栩零應該也不舍得把這么一根漂亮的羽毛贈你。”
溯光瞟了明賀一眼:“栩零也如此說。”
“啥?”
“她當時所言,莫說她,便是你明賀也不會舍得把這么一根漂亮羽毛贈我。”仿佛又聽見那丫頭的笑聲如清明細雨中,春枝上早起的黃鶯婉轉。
明賀嘿嘿笑道:“我們是家門兒嘛,鳳凰都是把羽毛看地十分要緊的。”又湊近了些,低聲道:“你那故人,后來是化為男形還是女形的?”
“如何?”
“我悄瞇瞇跟你說啊,其實我們鳳凰最初是沒有性別的,要若是遇見了喜歡的人,便會化作與那人對應的性別,長長久久陪伴。譬如一只鳳凰喜歡一個男人,它便成了雌鳳凰,化為人形時自然是個女的,但世事難料,萬一它喜歡的那個人是個斷袖,則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花自飄零水自流,徒生一場鳳凰劫罷了。”
“所以明賀你是為男人還是女人化作這幅模樣的?”
“自然是……哎哎喂,我是在關心你的那位故人誒!”明賀嘖了聲,拿扇子狠狠敲了下自己的頭“到頭來竟是我的話題又差點被你帶跑。”
“明賀,你與栩零原身是鳳凰,我原身是牡丹花,溯光的原身大概是只狐貍吧,還是狐貍中最狡猾的那種,但他似乎不喜歡狐貍,那他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呢?哎呀不管了,總之我們小心提防著他就是,那小子,隨隨便便以一坑三不在話下。你可留神別被他誆了”時縈的話尤在耳邊。
“走了。”溯光將最后一枚棋子放下,黑子已被困地無處可走,又贏一局。
“哎,三局三勝,你向來是不給我留情面的。”明賀將手中白子丟回棋盒,嘆息道。
“因為你這棋下地三心二意,情思繾綣卻全心全意。”
“……”
“那兩位小童子,還真是伶俐可愛,不知是隨你還是……”溯光瞥見老桃樹后兩片青綠衣角,微微一笑:“有些粗心,怕真是隨你了。”言罷,踩了云衣袂飄飄地離去。
“喂,溯光,玩笑不能這么開啊!”明賀有些疑惑溯光此話從何說起,忽見兩個童子從樹后扭扭捏捏走出來,對著溯光離去的背影紅著臉行了個禮,又對著明賀擺了一拜,齊齊喊了聲:“爹爹!”
明賀扇子啪地一生跌在草叢中,整個臉抽了抽:“你們叫我什?”
青衣的成碧眼淚汪汪:“我只道自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沒曾想,主人你就是我們失散多年的爹爹。”
綠衣的青染包了一眼睛的淚:“難怪每每您醉酒,都會把我們錯認成娘親。這些年您又當爹又當娘,將我們拉扯大,實在太辛苦了。”
明賀并了五指,抬手指天:“我若是你兩個的爹,天打雷劈。”
一個滾雷驀地炸響,墨色的云翻涌著,狂風乍起,櫻花林中花葉被席卷地簌簌而落,天地間一時失了顏色,東南方向的某處響起轟然的倒塌之聲,滾滾煙塵隨著沖天的氣浪直達九天。
明賀花容失色,眼神凝重地看著那遠方塌陷的某處,最后扇子在手里一敲,急急招來一朵云,丟下句:“好吧,我若是你們爹爹,溯光那小子便是你們娘親!”便踩了云頭騰空往那東南方向而去。
“唉,主人丟狠話的水平向來不怎么樣。”
“不過我們就開個玩笑嘛,可見主人的幽默細胞也不怎么樣。”
“東南方向似乎有什么東西塌了。”
“他不是說現在退隱三界不問紅塵,天塌下來都與他沒有關系嗎?此番主人竟然著急地沒有去喚蠻蠻來,是比天塌了還要大的事情嗎?”蠻蠻是一只鶴,青羽赤紋白喙一足,是只虛有其名的坐騎,身板挺小脾氣很大,不到非常時刻,明賀不會招惹自己這只坐騎。
“你忘記蠻蠻離家出走有段時間了?估計主人都不知道那小氣鳥在哪。”
“唔,就是哦。不過你看這天黑地,像是真的發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