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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待我一直都很好。”
“我瞧不是,你看著是越來越瘦,回頭我是真得說說沉諾,讓他別顧著工作,多照顧照顧你。”
“他很照顧我了。”思汝怕她擔心,也不敢講自己從鬼門關走過一趟。瞧陸佩蘭衣袖上有些彩色印記,便把話題一停,取紙巾來擦拭。
印記擦不掉,陸佩蘭才想起應該是下午看老二家那個小囡囡玩涂鴉時不小心蹭到染料。
“沒事,擦不掉就算了。”陸佩蘭說了下緣由,“應該是被老二家小孩弄到了。”
思汝想起小寶寶也眉目柔和:“二哥二嫂家那個小不點兒,也是很可愛。大伯父他們此趟會待多久?”
“聽說也就一個禮拜左右吧。”陸佩蘭回道,“喜歡小朋友的話,你和沉諾趁早也生一個,我也可以早點兒抱孫。”
思汝面色一僵,思量半晌,還是決定將準備丁克的想法與陸佩蘭報備。
她斟酌一會兒,才開口:“大太太,我……應該是沒有要小朋友的打算。”
陸佩蘭聞言,先是一愣,又緩下面色,環顧了下四周,確認沒有其他外人在,才道:“想好了?是哪方面的原因?”
思汝點頭:“我的原因,我不想生。”
陸佩蘭語氣頗坦然:“不礙事,不想生就不生。”
思汝對她的反應很驚訝:“您不怪我?”
陸佩蘭微微笑道:“怪你做什么,生不生是你的權利。”
固然,生育權就在女性手里,這樣的道理思汝當然明白,她不想生誰也逼不了她。她驚訝的是,曾經因為自己沒有子嗣特地認了個兒子的大太太、外人眼里最是重視開枝散葉的大太太,竟會如此通情達理。
可這世上,至少在這個家,不是人人都能這么理解。
“我也能明白你現在煩惱什么,”陸佩蘭又道,“擔心沒有一個孩子,沉諾在這個家的地位會受影響?”
思汝點頭,這是她憂慮的原因之一。
她或許可以很瀟灑地說沒有孩子對她的日后不會有影響。可兩個人在一起,她就不能只考慮她自己。沉老爺子傳統至極,沉家有多講究血統與繼承,都是明擺著的事實。
這些年雖然她沒有與沉諾一起并肩奮斗,可她能想象他是要花費多少精力與努力才取得今天的地位和他爺爺的信任,如果最后因為她令他失去這一切……
思汝誠實與陸佩蘭道:“如果日后爺爺讓他在我和沉氏之間做抉擇,無論他選擇哪一個,我都過不了自己那關。”
陸佩蘭拍拍她手背,“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之前老爺子給他指了門婚事,對方在政界有頭有臉,老爺子就拿著罷免他位置逼他妥協,最后也不知道他怎么的本事,把婚退了不止,對方也沒有怪罪。”
思汝對這故事的后半段有些驚訝,她當時知道他有結婚對象了,背地里還傷心難過好一陣,后來聽他否認,她還以為只是婚事沒談成,原來是他主動去推掉。
“這事我知道一點兒,但那時候我們還沒和好,他不一定是為了我,而且……而且兩件事背后本質也不一樣。”思汝不由悲觀地垂下眼眸。
陸佩蘭和善地看著愁面苦臉的她,一語中的:“還沒和沉諾好好談過這事吧?”
思汝抿唇:“提過一嘴,但沒有深入談。”
陸佩蘭又拍了拍她的手,輕輕地,“找個機會,和他好好談。老爺子那邊,交給他去面對就好,他比你想象的更有能耐,這些年管理沉氏帶領沉氏大賺的項目一樁接一樁,現在整個董事會無論新老臣子都以他馬首是瞻,你根本用不著替他擔心這些,如果他敢為此放棄你,我也絕對第一個饒不了他。”
思汝還是搖頭:“這不公平,不想生的是我,到該承擔那天應該承擔一切的,也應該是我。”
陸佩蘭嘆氣,“你們年輕一輩都有進步的想法,我能理解,可講公平哪有那么簡單。現在環境就是不公平,男人有了權勢就可以獲得一切,女人卻總需要向家庭讓步……但你不可以讓步,也不用操心,更加不用有負罪感。”
思汝眉頭則皺得深深。
陸佩蘭又說她傻,“孩子,反過來想吧,如果兩個人的感情,已經脆弱到需要一個能繼后香燈的孩子來維系的地步,那這段感情還要來做什么?沉諾對此如果有猶豫,你應該毫不猶豫離開他才對,而不是一個人承擔這一切。”
思汝眼眶一下紅了起來,她明白大太太這話說的不只是她,更是大太太親身經歷的感悟。如此掏心掏肺的告誡,思汝不由得也斗膽問出那個藏在她心里很久的問題:
“大太太,那您呢?這么些年,您有想過離開沉伯伯嗎?”
一直以來,大太太在思汝心里就是大家閨秀的典范,出身矜貴,即便現在年過半百也仍存風韻,多年來打理慈善基金會積攢下的功德一件又一件,這么好的人,為什么要困在這個家這么多年?何苦呢?
以前她誤會大太太是觀念古板的人,可現在聽來大太太的想法明明如此通透,那又是為什么?
陸佩蘭沉默半晌,才回答她:“當然想,我恨不得離開這個家遠遠的。可離婚這件事,我要等你沉伯伯自己主動提出,但我想,這輩子他都沒這個膽量也沒種和我提了。”
思汝慢慢消化,才明白這話背后的意思。以前大太太有陸家做靠山,現在陸家倒下,她仍然有沉諾這個“兒子”給她撐腰,以目前沉家形勢,他日他們能從沉老爺子手上分得多少遺產,怕都得看他們這個兒子的面子。
她永遠都是沉仕平名門正娶的原配,如果有一天離婚,以陸佩蘭的身份和口碑,沉仕平至少有大半身家會分到她身上。真愛與名利,一直以來沉仕平是選擇哪個,答案不是很明顯?
這或許是很愚蠢的報復方式,任由他想享齊人之福,只要她陸佩蘭一天還是沉家的大太太,他沉仕平就一直會被現代所有人唾棄。
一席話聽得思汝心里惻惻然,整夜轉輾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