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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等著你。”
點頭應下,庫爾哈擺了擺手,帶著車隊遠去了。
轉(zhuǎn)身走了沒多久,便聽得身后傳來了馬蹄疾奔的聲音,賀啟暄只回頭一瞥。便看到了一個面目清秀的少年。
可是。待到看清少年耳垂上的耳洞,賀啟鈞猜到,大抵又是哪家偷跑出來的小姐。
不過,那位小姐嫻熟的騎術,倒真有些讓人矚目。
走走停停,兩人相距不遠的進了云都城,又住在了同一家客棧里。
正想著在云都城消磨幾日再去總督府找文總督。賀啟鈞卻發(fā)現(xiàn),自己碰上麻煩了。
先是自己的馬被那女扮男裝的小姐的馬纏上了,緊接著,自己也被纏上了。
本是隨意應付她的話,卻不料,聽說自己也是離家出走。那女子似是遇上了知己一般的興奮,還直言要與自己結(jié)伴浪跡天涯,懲惡揚善。
看著她嬌小的個頭,卻男兒一般親和的拍著自己的肩膀,賀啟鈞的唇邊,便露出了一抹笑容。
果然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門小姐,聽了什么都覺得新鮮,可見她那樣專注的聽自己說這說那。賀啟鈞的心里。卻又有些說不出的異樣感覺。
一樣的眸子,一樣的專注。可是,終究不是一個人。
回過神來,卻見她嬌羞的別過了頭,賀啟鈞頓時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竟一直盯著她的眼睛看了這么久,在旁人看來,自己看她看的癡了吧?
不好意思的輕咳了幾聲,賀啟鈞逃也似的回屋了,身后,是她有些探尋,有些欣喜的目光。
那一刻,女扮男裝的阿尼爾娜,頭一次覺得這身男裝好礙眼。
二姐姐說,若你喜歡一個人,而那個人也喜歡你,便可以在他的眼睛里看見自己。
而方才,他那么溫柔的看著自己,自己也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那個嬌羞的自己,這,便是喜歡了嗎?
撫著砰砰亂跳的胸口,阿尼爾娜有些暗喜的想道。
此后的幾日,阿尼爾娜便一直跟前跟后的和賀啟鈞在一起,知曉他不喜歡和旁人太親近,她便和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只不過,每日早起他出門時,恰好能遇上要出門的她,而她卻湊巧要和他去一個地方。
偶遇太多,湊巧太多,便連阿尼爾娜自己也覺得,這樣的借口,太過笨拙,可是沒人教過她,還能有什么更高明的理由。
時日久了,阿尼爾娜愈發(fā)覺得,他的身上,有那么多的神秘,那么多的淡然,偶爾的瞬間,有那么溫柔的目光,可那目光,卻透過自己,落在了一個遙遠的地方。
“不知小姐如何稱呼?”
約好了一起去賞迎春花,可還沒看到花,他的話,如兜頭的一盆冷水,都澆在了她身上。
賀啟鈞見她驚慌失措的模樣,一瞬間,又想起了她,一起看燈會的那夜,她也是這樣慌亂的模樣,自己的心,也不知何時就沉淪了,那一刻,唯一的想法,便是不讓她受傷害。
“我……我叫阿尼爾娜。”
對面的女子低聲說著,拉回了賀啟鈞的思緒。
輕不可聞的嘆了口氣,賀啟鈞放柔了聲音哄道:“離開家已有許多日子了,你爹娘定然惦記的緊了,早些回去吧,別在外面亂跑了。若是出了什么亂子,他們的心里,該有多難過?”
張了張嘴,卻又不知該說什么,阿尼爾娜點了點頭,囁喏著說道:“我,我的盤纏花光了……”
雖是一身男裝,可羞窘的模樣,仍舊讓她多了幾分楚楚動人的可憐,賀啟鈞鬼使神差的便答應了她要送她回去。
安排好了手里的事情,賀啟鈞送她回沛城。
換回了少女妝扮的她,別有一番動人心魄的美,似是不染塵世污濁的小湖,純凈的讓人只看一眼就覺得心生憐意。
一路而去,聽她說起家里的事,父母疼愛,兄長呵護,姐姐疼寵,便連周遭的朋友,也有一片赤誠之心,賀啟鈞頓時心下了然,怪不得,她長了這么大還會這般單純。
要是在都城,這個年齡的小姐,都已經(jīng)是七竅玲瓏心了。
女兒家的心,總是最敏感的,看到賀啟暄常常夜里坐在屋頂看著都城的方向發(fā)呆,阿尼爾娜就知道,他的心里。定然藏著一個不能對人言的秘密。
想到兄長們心情不好時總是聚在一起喝酒。酒醉再醒了以后,煩心事就都隨風遠去了,阿尼爾娜取出在她口中已經(jīng)丟了的盤纏,從掌柜的那兒買了兩壇女兒紅,抱著上了屋頂。
一男一女,男未婚,女未嫁。那夜,兩人卻如好兄弟一般,喝了個酩酊大醉。
只不過,賀啟鈞喝下的是純正的女兒紅,阿尼爾娜喝下的,卻是兌了水的果子酒。
是故。聽著賀啟鈞爛醉如泥,口中卻柔情無限的喚著“嫣然”的時候,阿尼爾娜卻覺得,心口有些悶悶的疼。
第二日醒轉(zhuǎn)過來,再對上一臉若有所思笑容的阿尼爾娜,賀啟鈞便覺得有些尷尬。
也許是禁不住她癡纏的問,也許,是積壓在自己心里的情愫太過沉重急于宣泄。賀啟鈞竟不避諱的將自己和慕嫣然之間的事。盡數(shù)告訴了她。
看著她臉上有些顯而易見的受傷,賀啟鈞竟以為。連她也同情自己,心里的難過,便愈發(fā)鋪天蓋地的溢了出來。
之后的那大半段路,二人便極少說話,似是一對鬧別扭的情人在和彼此賭氣一般,說不出的奇怪,卻又,說不出的放松。
似是將心里長久以來的包袱都扔了出去,賀啟鈞只覺得從未有過的愜意,從都城中出來這些日子的苦悶,竟都那么輕易的擱下了。
原來,時間真的是治愈一切的良藥。
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低垂著頭默不作聲的阿尼爾娜,賀啟鈞有些不解,可女兒家的心思,自己一個大男人又怎么猜得到?
賀啟暄按捺下心里的忐忑,沒有問出口。
那夜,似是兩人掉了個個兒。
推開窗,卻看見夜空上一輪圓月靜靜的注視著天地間的萬物,夜色下,一切都顯得那么靜美,賀啟鈞出門躍上了屋頂,不期然的,竟發(fā)現(xiàn)阿尼爾娜也在。
“你說,喜歡一個人,需要多久的時間?”
看清來人,阿尼爾娜有些悵然的問道。
聽到她的話,賀啟鈞怔住了。
打從第一眼看見女扮男裝的她,她的眼中,眉梢,臉上,全是那絲靈動狡黠的俏皮,仿佛篤定家里的人抓不到她,而她,能像茶樓說書人段子里的那些俠客一般,天大地大任她逍遙。
可是,月色下的她,眼中卻罩上了一絲似霧似風的淡淡愁緒。
走到她身邊坐下,賀啟鈞搖了搖頭道:“也許,需要很長的時間,等你發(fā)現(xiàn)她的好,發(fā)現(xiàn)她的美,才會喜歡上她。也許,就在一瞬間,說不清為什么,就喜歡上了。”
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動了心的。
等到他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情根深種,可那時,已經(jīng)晚了。
兩人各懷心思,看著同一片夜空,同一輪圓月,心里想著的,卻天差地別。
賀啟鈞再回頭,便發(fā)現(xiàn)女孩兒的臉上,掛了兩行淚,那么愛笑的她,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也笑個不停的她,哭了?
有些手忙腳亂,不知道該怎么做,賀啟鈞還未想到對策,女孩兒已經(jīng)倔強的站起身,徑自躍下屋頂回屋了。
留下賀啟鈞一人在屋頂,莫名其妙。
他急著將她送回家中,好盡快返回軍營處理軍務,而她,磨磨蹭蹭不愿快行,不知道是在擔心被父母責備,還是旁的什么。
急也好,拖也罷,終于,還是到了要分別的時刻。
“世道不太平,你一個女兒家,以后不可再像這次一般胡鬧。有不開心的事,跟他們說說,總有解決的辦法,逃出來,又能如何?所以,別再任性了,知道嗎?”
雖覺得有些婆婆媽媽,可想到若是蓉兒離家,自己的心里必定也是無比焦急的,賀啟鈞看著面前這個跟蓉兒一般大小的女孩兒,耐心的叮囑道。
可女孩兒置若罔聞,只那么呆呆的盯著自己,貝齒緊咬著嘴唇,一語不發(fā)。
“既然前面不遠就是,那我就只送到這兒,快些回去吧。”
拍了拍她的頭,像是平日里對待蓉兒,賀啟鈞親昵的說著,可是,下一瞬,賀啟鈞呆住了。
“賀啟鈞,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落日的余輝灑照在女孩兒姣好的面容上,她清脆的問話,在山谷間來回激蕩。(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