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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姑娘怔怔地看著武令媺,小麥色的臉蛋忽然紅了紅,低頭吶吶說:“對不起,我剛才態(tài)度不好,唐突小姐了。”嗅著從食盒中溢出來的絲絲縷縷香味兒,包括她在內(nèi),所有的孩子都忍不住咽唾沫。
側(cè)身讓開路,小姑娘微垂眼簾很有禮貌地說:“小姐請進來避避風(fēng)雪,還請不要嫌棄鄉(xiāng)鄙之地粗陋。家里尚有存銀,小姐的好意我們心領(lǐng)了。”
這丫頭現(xiàn)在說起話來倒是文縐縐的,家里恐怕不是一般的農(nóng)戶。武令媺含笑點頭,領(lǐng)著五個宮女和幾名內(nèi)衛(wèi)進了祠堂。一腳踩進門,她就因里頭太過陰冷濕涼打了個哆嗦。
環(huán)顧四下,地方挺寬敞,八根大柱支撐著房梁。地上到處都是鋪蓋和家用什物,大多數(shù)鋪蓋都空著,卷巴卷巴隨意擱在地上。不少老人、婦女還有幼童倦成一堆,拿被子蒙頭蒙腦蓋著互相取暖。他們眼里空洞無物,目光疲憊悲凄。
心里泛上難言滋味,眼框也潮潮的,武令媺咬著嘴唇強忍酸楚。“快點,把東西分給大家?!彼钗豢跉?,又問那小姑娘,“你們家里的大人呢,都去哪兒了?”
小姑娘眼神黯淡,腳尖搓著祠堂地面上的泥,低聲說:“附近幾個村子都遭了災(zāi),村里的大人們原本去買糧,但是看見人家遭難又不能袖手旁觀。我爹是村長,他給我們留了三天的糧食,帶著叔伯們四處救人去了。不過今天已經(jīng)是第四天,他們還沒人回來。”
武令媺默默點頭,這些淳樸善良的百姓,自己都遭了難,卻還能對旁人伸出援手,真是讓她這個食邑之主慚愧?!澳銈兎判?,官府不會不管你們。朝廷已經(jīng)開始賑災(zāi)了。”她只能這樣安慰。
小姑娘點頭說:“我爹也是這樣講的?!彼笛埏w快地瞟了武令媺一眼,覺得這位大戶人家的小姐真是又善心又和氣,就連侍女們也個個溫柔。
從祠堂外頭進來一名內(nèi)衛(wèi),附在金生水耳畔說了幾句話又離開。金生水走到武令媺近前,彎腰低聲道:“主人,村子南邊出現(xiàn)了一群人,已經(jīng)被咱們的人攔下,他們說是這村子里的大人?!?
“放行?!蔽淞顙売謱π」媚镎f,“應(yīng)該是你們家里的大人回來了?!毙」媚镅劾锪⒖瘫懦鰵g喜之色,歡呼一聲,撒腿就跑出了祠堂。
武令媺再度看了看災(zāi)民們,嘆了口氣,緩步出外。公主食邑不同親王封地,食邑之主對食邑的軍政之事沒有置喙權(quán)利,只是享受貢銀奉養(yǎng)。不管太平郡治下為什么會出現(xiàn)遭了災(zāi)卻沒有及時救濟的情況,她都只能干瞪眼。
蘇芷若將剩下的吃食交給那些孩子,領(lǐng)著宮女們趕緊追出去。金生水留下一名內(nèi)衛(wèi)盯著,以防爭搶。見公主殿下神色不虞,臉上有戚色,蘇芷若低聲勸道:“殿下,您不用太過憂心。天災(zāi)如此厲害,就是皇上也是無法的。”
司書大宮女向來善解人意,武令媺皺著眉頭說:“話雖然是這樣說,但我心里終究堵得慌?!?
前世的她不過屁、民一枚,國家大事只是報紙電視上的圖像照片和文字。然而身處的環(huán)境不同,感受也自然不同。一想到自己也變成了她曾經(jīng)萬般鄙視過的吸食民脂民膏的“寄生蟲”,她心里又窩火又苦惱。難道這輩子要把蟲類無恥生活進行到底了?
許三多說,人活著要做有意義的事兒。先不管以后吧,把已經(jīng)和皇帝匯報過的事情抓緊辦了。武令媺默默盤算,改變了先前的某些計劃。宮女和內(nèi)衛(wèi)們陪著心情低落的小主人漫無目的地亂走,不料與這個村子外出又回來的人們遇上。
足足有一百多號人在雪地里蹣跚前行,牛車驢車上放著糧食麻布包和粗布包袱皮,只有****于行的老人與嗷嗷待哺的幼兒才能坐車。還有幾人躺倒在車上聲不絕,蓋著的薄被染有血跡。村民們凍得臉頰鼻頭通紅,眼里雖有悲色,但也滿懷劫后余生的慶幸。
武令媺發(fā)現(xiàn),除了二十多個中青年,其余人都是老人婦女和兒童。金生水察顏觀色,適時解釋道:“已經(jīng)盤問過了,這些老幼婦孺都是鄰近村子里的。因此村祠堂是附近最結(jié)實的建筑,他們就把老弱女子和孩童接過來暫時安置。”
無言點頭,武令媺帶著奴仆們讓開道,安靜等待相互攙扶的人們緩慢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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