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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內(nèi)衛(wèi)是皇帝的眼睛、鼻子、耳朵、手和腳,也經(jīng)常充當皇帝的嘴,很受皇帝器重。五年前皇帝親征西疆,灰袍衛(wèi)建功不小,此后地位更見尊崇。他們也是皇家的奴婢,但他們是只屬于皇帝一個人的奴婢。
某些高級灰袍內(nèi)衛(wèi),甚至不用給皇子公主嬪妃面子。哪怕是剛剛加入灰袍隊伍、處于最底層的新丁,在宮中的地位也堪比正常逐級晉升過兩次以上的宮人。
如小武這樣態(tài)度強硬的宮人,灰袍衛(wèi)們不是沒見過,但是那些人的下場……哼哼!她如此挑釁,怎能讓心高氣傲的灰袍衛(wèi)忍受?年輕男人寒聲陰笑,抬腿就向小武踢去。
小武臉色雪白,僵立不動。她不是怕得傻了,而是后腦勺的疼痛感還木有消失。等她反應過來,只覺眼前上下左右哪兒都是百褶裙因風而飄揚如傘的裙擺,好似一朵不祥的青灰色花朵在半空盛放。
眼看小武就要被踢著,那名端坐的冰眼男淡然輕哼出聲,跺了一下左腳。此時年輕男人藏在百褶裙下的鞭腿就要觸及小武身體,力道大得帶出一片白慘慘灰石屑。但冰眼男這么一跺腳,突然凌空飛起足有三尺見方的大塊灰石,恰好撞上漫天裙影里藏著的那條腿。而地面多了一個坑。
只聽咯喇喇脆響,大塊灰石被年輕男人踢得變成無數(shù)顆石粒,四散飆飛。小武啊地長聲尖叫,猛然下蹲蒙頭蓋臉,圓潤地抱成一團。有十幾顆石粒打在她身上,她覺得自己正在被機關槍掃射,直疼得眼前陣陣發(fā)黑,差點暈過去。
“皇上已經(jīng)去了沐恩宮,不要多事。”冰眼男慢條斯理說,“這么有趣的小姑娘死了怪可惜的,留著。”他徐徐站起來,轉(zhuǎn)身離開。
無止境后怕中的小武估摸著自己恐怕在鬼門關前轉(zhuǎn)了一圈,頭上冷汗直冒。當她抬頭看見給冰眼男當?shù)首拥木谷皇莻€穿著黑灰上襖、素凈百褶裙上沒有任何圖案、也沒有大氅可以御寒的半大少年時,更加苦兮兮地暗自感嘆——這地兒還真是木有人權吶。
年輕男人沉沉低笑,也隨即走人。凳子少年似乎無意地瞟了小武一眼,面色灰僵、毫無表情。另外那些百褶裙男人則立刻驅(qū)趕隊伍開拔。
給自己鼓了鼓勁兒,無視眾多異樣目光如芒刺在背,小武排在隊伍第一個雄糾糾氣昂昂大步前進。
沒有三兩三,不敢上梁山。小武看似魯莽的行為,除了強硬頂撞百褶裙們不是出自她真心以外,其實都是有的放矢。她不能讓人因為她年幼就忽略她、小瞧她、任意擺布她。這次卷進來的事太大,她不想一聲不吭就無聲無息死掉——如精瘦婆子所說的“陪葬”。
而小武這樣行事也是有底氣的,底氣來自記憶里那位須發(fā)皆白的老太監(jiān)潮生公公對原主說過的一些話和教給原主的一些禮節(jié)。
原主年紀小,又長期生活在頭頂不過三米方圓的緊窄冷僻小院子里,大概還不明白那些話是什么意思、那些禮節(jié)該在面對什么人的時候遵循。但小武能懂。
今天上午原主會突兀地出現(xiàn)在婆子口中的金錦湖旁,就是潮生公公煞費苦心的安排。不過,潮生公公沒料到去偷魚的原主會遇見那么倒霉的事兒。劇本被老天爺篡改,原主被人一指頭戳死,異位面的小武降臨此世。
忍著寒冷和饑餓在宮苑內(nèi)疾行,小武要連跑帶竄才能跟上大人們的步伐。畢竟人小體弱,她原本走在第一個,卻很快落在了最后面。不時有百褶裙男人用冷森森的目光瞟過來,偷偷捶腿的小武就不得不咬緊牙關狂奔以追上大部隊。
冷得要命,心口卻火辣辣地疼,這是過量運動產(chǎn)生的后遺癥。小武暗自叫苦不迭,但不敢掉隊。她親眼看見了的,一名宮人摔倒地上半響爬不起來,有個百褶裙過去一腳就踩斷了那宮人的胳膊。血流了滿地,骨頭斷裂的聲音嚇死人。
埋頭一門心思趕路,小武根本沒興致去參觀這座明顯廣闊宏偉的宮苑。偶然亂瞥,她只見吊角飛檐、紫瓦紅墻,只有連綿不斷的宮殿卻不見花木,真覺得沒啥好景致可以看。
漸漸的,小武發(fā)現(xiàn),沿途路遇的宮人見著這些百褶裙男人,臉上流露的神情好似都挺害怕。他們基本上都會退避三舍,讓這行隊伍先走。
我去……老娘是不是惹到了不該惹的麻煩人物?小短腿不停歇小跑,小武心里拔涼拔涼的。如果潮生公公對原主說的話不是真的,那她可以肯定自己重生還不到一天只怕就要再度往生去也,而且會死得很慘很難看。真心不要啊!
一路苦挨,終于到地方了。這是一座粉墻碧色琉璃瓦的宮院,門口杵了好多頂盔貫甲的威武衛(wèi)士。他們的盔甲呈暗金色,身后的披風是金黃色,腰間懸掛著金柄闊背魚鱗刀。而在小武這行人正對面的遠方,還停留著烏壓壓一片人頭。人群頭頂明黃色旗幡林立,嘩啦啦隨風招展。
小武心中微動,剛想踮起腳尖向前面看得更清楚些,后腦勺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有個輕細微尖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你不要命了?低頭,不許亂瞧!”
趕緊把頭深深埋到胸口,小武目光直視下方。很快,一幅沒有被大氅遮住的素灰百褶裙挨著地面飄過。咦,好心提醒自己的人難道是那位凳子少年?她詫異地飛快撩起眼簾往前瞟,果然瞄到一個纖細清瘦的身影迅速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