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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萱休養了幾日,她是個勤快的,不肯看宋婆子臉色閑著。午間小睡后,她就搶著幫景語納鞋底。
但見玉萱捏著大頭針在硬邦邦的鞋底上使勁戳戮,景語瞧著都手酸。她自己的針線手藝也平平,能照著花樣子繡完便萬事大吉,算不上好。
兩人就坐在西廂的外廳慢慢戳著,小丫鬟萍兒在一旁揀些零碎布頭繡著玩。
“娘子,這翹頭履你要作何樣式,重臺還是鳳頭?”玉萱的針卡在鞋底,她不得不咬牙把它拔|出來。
長裙曳地,有時行走會踩到前裙,翹頭履正可托起裙邊。景語的繡鞋多是輕便常鞋,但大婚大禮,時人多會著一雙端莊典雅的翹頭履。秦家不是寒酸小戶,這等細節陳氏在給她備嫁的衣物清單上也列了出來,不叫她失了美儀。
重臺履的鞋底更高些,穿上更顯身量修長。但看玉萱如此費力,景語自然是選了平底鞋。
這般邊做活計邊閑話,秦老夫人院子里忽然來人,請九娘子過去。
秦老夫人的大屋在中線上,堂堂正正,面闊五間,頗有威儀。秦景語身為孫輩,每旬要來給祖母請安,對此處不算陌生。
老夫人今年已高壽七十九,滿頭華發,因養尊處優,倒是氣色尚佳。景語向她問安后,賜坐一旁。屋里除了老太太貼身的幾個嬤嬤,沒有外人,秦老夫人就不再含糊,把桌上的一個小木匣推了推,“小九娘,你可知這是何物?”
景語來之前,已大約猜到是因著她的婚事。此刻見了這木匣,便知這是王秀才的庚帖,匣子里是他的生辰八字。她不知老太太何意,低眉答道:“孫女不知。”
“今早王家托媒人送來庚帖,若依禮,此刻你的匣子也已交換,是我叫你母親暫緩,想來問一問你?!?
生辰八字是這一生的命門,兒女出生時,父母親便會寫下時辰封鎖檀匣,供家廟祖堂上托求庇佑,若非婚配,一生都不得輕啟命匣。景語知雙方交換庚帖后,就會過文定之禮,婚事便算定了。想想王家孤兒寡母的情形,老夫人攔在這,確是一片慈心。
秦府三房同住不分家尚且和睦,與老夫人的秉公持正分不開。景語對秦老夫人有幾分敬佩,便也柔聲道:“多謝祖母體貼,婚姻之事,自當聽從長輩安排,孫女別無他想?!?
聽她這么說,身后的玉萱快要急跳腳,怎的娘子這么糊涂!如此好時機,怎么不想想劉公子!她忘了劉公子嗎!
“我著人打聽了一下王家,你且聽聽再下決斷,”老夫人既緩了換帖,就把這些事都攬下了,“雖是長輩做主,也得你樂意才好?!?
秦老夫人是真正的大家出身,大家教養,不止穿衣吃飯,更在風儀涵養。府上這些孫女的婚事,老太太并不糊涂,雖有嫡庶之分,但都是秦家子嗣,不可輕忽偏頗,有失氣量。何況對景語她有一分愧疚,那年耽擱了九娘子議親,此番再議,她自然頗為關切。
老太太身邊的嬤嬤就上前一步,把探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說給景語聽。從南通的地利風俗,王家的祖輩,到王家父輩,再到王秀才這輩,遠近姻親,誰人在朝,誰人行商,王宅五房人口同住的情形,還有王秀才發妻是何許人也,因何病逝,王秀才為何多年不續,為人品性如何,一一道來,絲毫不亂。
景語聽著,真個佩服這老嬤嬤,這紛亂的人情關系,被她分講得條條理理,一清二楚。秦老夫人如此細心,叫她心里多了幾分暖意,也更有了主意。
看來陳氏雖不喜她,倒也不曾真的瞎抓胡配,王秀才除了年歲大些,竟也沒什么不妥。她是嫁過一回的人,也死過一回,已經懂得夫妻相處之道,比不得年少艾慕時轟轟烈烈,不管不顧。她若還在世,此時也已三十出頭,和王秀才正相配。老嬤嬤剛才還提及,王家的幾個孫輩正在科舉謀官,言下之意此番求娶也有倚附之意,嫁過去雖是繼室,沒人敢叫她委屈。
如此還有什么好猶豫的,景語起身跪道:“祖母為我之事勞累,一片慈心叫孫女感激不盡,一切還請祖母和母親為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