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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自己被禁了足,李子恒總是很清凈,后宮的女人也幸得少了。這些王羅西都看在眼里。自己被多關一陣子,也許他就會冷靜一些,兩人可以再好好談談,談談這表面夫妻如何才能做下去。
冷宮確實是冷清,宮里沒有侍奉的人,只有一個老奴住在偏房,負責送飯和打掃。不過平心而論,王羅西在這里不過是無聊了點兒,日子過得并不算差。被打入冷宮女人都會被褫奪位份,但是李子恒竟然保留了她的皇后之位,誰也摸不準皇帝的心思,并不敢為難她這位也許不久就要復位的皇后。何況自己的父親西北王還好端端地在京城,自己的兄長因傷從戰場上退下來之后,憑著戰功被封了侍衛親軍馬軍都指揮使,為正五品,統領八萬禁軍,誰又愿意得罪這兩個人?
因此王羅西的膳食雖然少了花樣,卻依然不失精細,時不時還有人送些日常用品和消遣的玩意兒過來。她偶爾也能到院子里走走,只不出大門就行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要在這里挨上兩叁個月,卻不想才十叁四天,皇帝陛下就親自來了。
這天,王羅西正百無聊賴地在院子里喂著宮人送進來的八哥鳥,忽聽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那老奴趕緊示意皇后進屋。王羅西才聽到門落了鎖,就聽到外面一聲“皇上駕到——”,隨之就是老奴跪地問安的聲音。
王羅西心頭泛起一陣不安。這才不到半月,李子恒竟親自來了,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李子恒叫老奴開了鎖,怒氣沖沖地闖進來,背手在身后把門砰地一聲關上,對眼前人狠狠道:“王羅西!朕是動不了你了是吧?!”
“陛下這是何意?臣妾都被陛下關進冷宮了,陛下還想怎么動法?”
“冷宮?哼!關了你不過叁日,文武百官半數都為你求過了情,王家真是好大的面子!”
一聽這話,王羅西有些慌了,這話明里暗里就是指責王家結黨營私。可是父親明明不是這樣的人,他就算找人幫忙,也定不會蠢到找遍朝堂半數官員,應該是有其他人也在為自己動作,說不定還有些趨炎附勢之輩,看到皇帝做事留了一線,就想要順水推舟借此博父親的好感。可這些落在皇帝的眼里,當然只能是王家聯合朝臣向自己施壓。
“陛下從前與臣妾家里往來密切,”王羅西艱難道:“應該知道臣妾的父親絕不是拉幫結派之人……”
“你知道朕這些天聽了多少人尋些可笑的借口為你開脫嗎?”李子恒并不聽她說話,繼續發泄著怒氣:“先是元容郡主跑過來說你尋她聊天忘了時辰,宿在她那兒;你父王又說你掛念家人,回王府住了一晚。最讓朕沒想到的是,那向來剛直不阿的禮部裴侍郎竟也為了你,跑到朕的面前睜眼說瞎話。裴侍郎今年四十八了,王羅西!莫不是也被你在床上勾了魂去?!”
王羅西雖然縱欲,但也是如此葷素不忌的人。裴這個姓讓她想起了婚后曾與一個叫裴以專的官家子弟好過一段時間,后來那人覺得與有夫之婦私通讓良心備受煎熬,哭哭啼啼地和自己斷絕了來往。自己秉承好聚好散的原則,干脆地隨他意了,結果還被他抱了好一陣不撒手。想來他這清白正直容不得一點沙子的性格就是像了他的父親。只是沒想到他竟如此念舊情,應當是用了什么辦法,央他父親來為自己求情。
王羅西額角跳了跳,心中大叫不妙。若讓李子恒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上一段時間,他一定能冷靜下來想清楚,也許會愿意與自己重新討論兩人之間的關系。而那些人一撥接一撥地勸,除了火上澆油沒有別的用處。王羅西一時也不知道該感嘆自己人緣好還是運氣差。可為什么這些人一個個的,都沒想過她有解決自己問題的能力?難道就因為自己生了一副女人皮囊?
“陛下……”王羅西開了口,但她其實并沒有想好要說什么,幸好李子恒再次打斷了她。
“你知道裴侍郎用了什么蠢借口嗎?他說你出宮給朕找生辰禮物,途中遇到了他的小女兒,你們兩人相談甚歡,就在裴府同宿了。哈哈哈哈哈哈……王羅西,你難道知道朕的生辰是那一天&
?”&
李子恒放肆地笑著,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可臉上并無一絲快意。
王羅西默默看著他,他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朕向來關你不住,皇后即日起搬回仁明殿吧,你的鸞駕就在門外。”李子恒說完,轉身走向殿門。
“臘月初叁。”王羅西突然出聲:“李子恒,你的生辰是臘月初叁。”
那男人的肩膀一震,就要轉過身來,忽然門外傳來一聲:
“狗東西!”
門里門外所有人一臉震驚地望向聲音的來源處,正是樹上掛著的那只八哥。它像是被點著了火的干稻草一樣,歡快地叫了起來:
“狗東西!李子恒!狗東西!李子恒!狗東西……”
男人直接抬腳出了門,沒有給門內的人看見任何情緒。
等御輦出了大門,王羅西才抬起手來按了按額角,出來摘下那只鳥籠一把扔在地上,對等候的宮人說:“燉了!”
沒想到自己破天荒想服一回軟,竟被這鳥東西攪和了。自己太過無聊,什么都對它講,真忘了這是只學舌鳥。
王羅西確實記得李子恒的生辰是哪一天,只是她幾乎從未為他慶生。他的父親就是在他九歲生日那天病逝的,他的母親傷心過度,沒兩天也跟著去了。所以他再也不慶祝自己的生日,每年到了那一天就總是郁郁寡歡的。而且王承澤也總是在那一天提點自己的女兒,要對他體貼些。所以王羅西對那個日子一直記得很清楚。
可是小時候的王羅西很不喜歡看到郁郁寡歡的李子恒。他總是一個人悶悶的,什么也不說,還偏偏要留著小王羅西陪他。小王羅西只能跟他一塊兒無聊地呆著,偶爾想逗逗他或者想安慰他,都會被他擺臉色。似乎是他一定要拉了另一個人和自己一起難過,自己的難過才有意義。王羅西不喜歡這樣,久而久之就習慣了在那一天避開他。
去年生辰也是,那一天她找回了寧盈枝,或者說,寧盈枝找回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