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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很沒說服力，但您開心就好。』

『到底是有多喜歡反駁你老媽！？真好奇你這個嘴臭的兒子以后到底會遇到怎樣的人，雖然我們還是會一直站在你這邊啦。』

母親說完這句話后，父親也從我背后環(huán)抱住母親和我兩個人。原來父親早就醒來了，只是靜靜在聽我們說話。

或許是知道我明白問題出在哪了，他們從未因父親受傷這件事責(zé)備過我。他們的溫柔，激發(fā)了我的決心──我得武裝起來。

從那時開始，到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除非我搞清楚這個人不會對我們這邊的人造成威脅，不然我不會輕易得罪人。就算得罪人是想伸張正義、落實騎士精神，我還是需要先顧慮自己人的安危。

為了不給雙親造成麻煩，我還要熟知政治動向和各地勢力的細(xì)節(jié)，這樣才知道面對不同的人該怎么說話、事情該怎么判斷。這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生活，使我遺忘了『真實的薩利』，甚至逃避在路易面前展露自我、更不想在他面前偽裝自己。

而這一疏遠(yuǎn)路易，就是好幾年。

在外地時不回覆路易的信，路易卻還是持續(xù)寄信給我，信里寫了他鍛鍊的進度、還有騎士團領(lǐng)地的勢力變化情報。

回到騎士團領(lǐng)地時，除了跟路易談公事，其他時間我都逃避和他獨處──如果非要獨處，也對著他不知道該怎么說話。

我看得出他的難過，但除了幫他加薪，我就是沒辦法再和他自然相處。

『大哥，聽說您媳婦剛生孫子了？恭喜您了，這是我的一點小心意。』

有一次，在我待在騎士團領(lǐng)地的期間里，天空是漫天朝霞，我剛從訓(xùn)練場結(jié)束晨練要回家，就聽到路易的聲音在下一個轉(zhuǎn)角處后方響起。

他的口氣不復(fù)平日的冷靜，而是染上了巴結(jié)色彩的異樣高亢。

『哈哈哈，你總是這么客氣，謝謝你啦！』聽回答的聲音，對方是管理兵器庫的資深騎士，他在騎士團里握有不少人脈、也掌握了許多資源。但路易是擔(dān)任我的管家，還需要討好他嗎？

難道，是因為我消耗劍隻速度太快的問題？

自從開始使用劍氣，我手上劍隻的消耗就是普通人的十倍以上──就算經(jīng)過練習(xí)多少有所控制，還是有常人的七八倍。該不會是為了這件事，路易才要這樣巴結(jié)旁人？

『哪里，我才該謝謝您平時的關(guān)照，祝福送到，小弟我就先離開了～』聽路易的聲音討好地笑了笑，我心里一酸。腳下也忍不住轉(zhuǎn)了方向，繞小路在暗中跟上路易的腳步。

等到路易走上比較偏僻的路徑，我才現(xiàn)身攔在了他面前。

『那個人，是管理武器庫的人對嗎？你平常就這樣送他東西？』當(dāng)時我的語氣在記憶里回響，是夾雜了愧疚和膽怯的質(zhì)問。

路易看我出現(xiàn)愣了愣，無所謂地聳聳肩，『小事情啦，平常做些公關(guān)，有需要時也好說話。』

我不禁逼近他兩步，『但你的薪水，就該用在你自己身上啊……你也要存之后娶老婆的錢、或嫁老婆的陪嫁資本啊。』

路易靜靜看進我的雙眼，黃褐色而顯得穩(wěn)重的眼中是犀利的堅定神色，『其實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對吧？』

不等我回話，他攤開右手繼續(xù)說：『團長和副團長的劍，好久都沒換了，因為他們把自己用劍的預(yù)算讓給你做劍，才不會讓你換劍的花費超過預(yù)算太多、而被王族的人注意到你劍氣的特別──你知道他們?yōu)槭裁床桓嬖V你嗎？』路易的神色轉(zhuǎn)為刻意表現(xiàn)出來的無奈，語氣里也有種不自然的冷漠。

鑽心的愧疚是我第一個情緒。

雖然自己清楚我一定給雙親帶來不少麻煩，但我居然沒注意到他們連最愛的劍都不能盡情選換；而且，他們還只讓路易知道，是覺得我?guī)筒簧厦Α⑸踔林粫偷姑幔?

我才想開口，路易卻不給我說話的機會、繼續(xù)語速飛快地說：『一看你就是想說喪氣話──』這時他的口氣里有莫明的嫌棄，『他們會告訴我是因為我管著你的預(yù)算，而他們做的這些、還有我剛剛做的這種事，我們都不告訴你，是因為知道你也在為我們付出和忍耐。』

薩利隨后放柔的語氣，使我半開的口僵在那邊，腦袋還轉(zhuǎn)不過來，眼睛就感覺癢癢的眨了眨。

路易看著我的臉，噗哧一笑、笑得半戲弄半嘲笑，他拍了拍我的肩，再湊近用大拇指抹去我都沒意識到滴落了的淚水，『等到你能夠找我吐苦水，我再考慮跟你抱怨抱怨生活中的糟心事吧。』

之后，路易瀟灑地越過我往遠(yuǎn)方走去。

『等等早餐就要開飯了，趕快回來。』在我身后響起的話音，是他一貫的平淡口吻，其中隱隱的暖意卻比先前任何時候都還要明晰。

我猛然回頭，朝他已經(jīng)走出一段距離的高?背影大聲喊：『我是有不少想說的，但就是不知道怎么說……就是開不了口。』

路易腳步一停，回頭對我揚起如釋重負(fù)的笑容、里頭有調(diào)侃的意思，『覺得不好意思、沒有面子、不懂得表達(dá)？這樣簡單，以后我多說一點，你再給我多點回應(yīng)不就好了嗎？』

他轉(zhuǎn)身繼續(xù)路程的背影，在那一刻顯得無比可靠、而安人心神。

就這樣，我總算不會再躲著路易，我們也慢慢能夠正常聊天，再次建立起的互動模式比以往還更舒服－－只是，路易的『多說一點』承諾卻像是打開了他什么開關(guān)，讓他逐漸長成現(xiàn)在這種囉嗦的話癆樣子。

我才不會承認(rèn)，他的話癆一直挺讓我安心的。

后來，路易在統(tǒng)計分析我花費的時候，發(fā)現(xiàn)只要我穿上一種特殊布料做成的衣服，我對劍隻的破壞力就會大幅下降；那種衣服需要的獨特布料是淬鍊金屬而做出來的，剛好是伊琪安家的獨門技術(shù)。

父親于是帶著我拜訪修達(dá)威斯大公爵，靠著兩家的好交情，很快談定了他們對我服裝的長期供應(yīng)，也藉此幫助我的劍隻消耗控制在只比常人多出一些的程度。

雖然情勢所逼，我得先和伊琪安訂婚才能達(dá)成這個協(xié)議。還好這份婚約，在幾年后伊琪安的大吵大鬧之下作廢了，但就算她不這么做，我相信雙親也會為了我而想辦法廢止這份婚約。

婚約作廢后，我和伊琪安的關(guān)係反而更好──至少開始有些互信基礎(chǔ)，儘管我們總是在吵吵鬧鬧中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