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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那些布莊的主人們送東西來了”,木槿送上一張薄薄的禮單來讓柳嫤過目,上面寫著的正是那些商人們討論許久,湊份子弄來的珍奇玩意。
此次送來的,總共只有三樣。第一樣,是受了五百年崇福寺香火的紫檀木一根;第二樣,是一塊精妙絕倫的雙面繡,栩栩如生地在一面繡著百蝶飛舞,另一面繡著百花爭艷;這兩樣東西都直接送到了柳嫤面前,而第三樣,她還沒有看見,只有禮單上寫著的“白熊一對”。這白熊畢竟是牲畜,沒有柳嫤的命令,下人們并不敢直接抬過來。
這三樣選得都非常討巧的。這傳說在上面刻的名字,可以讓這人下輩子投個好胎的佛家紫檀木,正好可以做林長茂的靈牌。還有這雙面繡,不僅展現了這些小布莊的能力,也是向柳嫤投誠,這樣的技藝也可能是為林家所用的;而第三樣禮物,白熊一對,便是用來討柳嫤這個小女人的歡心的了,那小東西長得可分外討喜,且人們一直認為這東西可以帶來福運。
“那對白熊是多大的?”柳嫤以為白熊便是白色的熊,她想到的不是北極熊,就是得了白化病的熊,那份量都該是不小的。
“也不大,約莫是這么長這么寬的樣子”,木槿比劃了一下,大概就是一個籃球大小,這么一來倒是引起了柳嫤的興趣。
“帶上來我瞧瞧”,柳嫤將手中的雙面繡放在了匣子里,她頭頂的樹葉微微擺動,幾縷陽光透過縫隙照在刺繡上,流光溢彩,分外美麗。
那兩只白熊是裝在一個大搖籃里送上來的,附帶的還有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這小丫頭一身短打,兩邊的包包頭上扎著粉色小帶子,見了柳嫤也不害怕,一雙大眼好奇地在她臉上瞧來瞧去。
“還不快問夫人好!”跟著進來一個大點的姑娘,趕緊在看呆了的妹妹后背拍了一下,扯著人就要跪下給柳嫤行禮。柳嫤趕緊叫人起來了,她依舊看不慣別人給她下跪,而林家平日里也沒有這規矩。
“這兩只白熊是你們養著的嗎?”柳嫤眼巴巴地瞧著搖籃里憨態可掬的兩個小家伙。這毛茸茸圓滾滾的身子,這大大的黑眼圈,還有白色的短尾巴,分明是國寶熊貓啊!
“是的夫人,這兩只小白熊一直是我同妹妹照顧的,本來還有一只大的,不過叫阿爹賣出去了”,兩個小姑娘中的姐姐,也不過十三四的模樣,倒是比她妹妹要拘謹許多,兩只手都羞澀地往袖子里藏去,不叫人看見。
柳嫤見兩只熊貓寶寶在搖籃里爬來爬去,不時還疊在一起滾兩下,頓時被萌得心花怒放。不過她并不清楚,江城這地方適不適合熊貓居住。熊貓對生存環境的要求挺苛刻的,她還真沒信心把這兩只養活下來。
“你說你家里以前還養過一只大的,也是將它從小一起養大的嗎?”柳嫤想著,或許現在的氣候惡化極小,江城這地方也是適合熊貓生長的,果然她的想法是正確的。
“是,夫人。那只大的也是我家里從小養著的,本來是一對,不過那只公熊在上個月丟了,所以我阿爹便把另一只大的也賣掉了。”兩個小姑娘中的妹妹阿桃很是活潑,說著說著話就多了,怎么養熊貓也說得條條是道,引得這一干內院女子們都聽得津津有味。
“......日后你們便把這當做家里,平日里有什么問題也可以來我這里”,這兩只熊貓寶寶還需要兩姐妹的照顧,而一開始,那些商人們便是將兩姐妹同這對熊貓一起買下的,現在兩只熊貓寶寶,連同兩人的賣身契都作為禮物交給了柳嫤。柳嫤摸了兩下圓滾滾的熊貓臉,便叫人將它們帶下去了,而木槿也帶著兩個小姑娘作安排去了。
這一番這些商人們的誠意,柳嫤也是看到了。不管是哪一樣禮物,都很得她的心,她自然會給這些人面子,要合作也不是不可能的。前段時間,因為布莊們都在惡意降價,現在江城的布料市場一片混亂,這對林家的生意也是不利的。走出江城,勢在必行。
在送了柳嫤大禮的第二日,木家主和另外兩個商人們的代表,走進了林家的大門。這一回接見他們的,是林長盛以及林淼這個大管事。而柳嫤呢?在將自己的想法和兩人溝通過后,便甩手繼續做自己的孕婦去了。這兩人可都不是蠢的,甚至比她這個外來戶,更加懂得這個世界的生意場,她根本無須擔心。
林淼之后的反饋,也讓柳嫤覺得很滿意,真可謂是皆大歡喜了。這些人和林家開始合作,也意味著,蔣家成了被排擠的那一個。不過現在排擠不排擠的,都沒什么大不了的,畢竟這段時間江城本地的市場已經飽和。現在布莊的主人們,都將眼光放在了更為廣闊的大唐。
而現在的蔣家,卻和眾人的其樂融融相反,這時候變得內憂外患。早幾個月的時候,蔣家是面臨著一片大好時機的。同樣是米糧大生意人的姚家,有意和蔣家聯姻,于是志得意滿的蔣家,便想要趁此機會擴張,于是決定啃下林家的布莊。
一開始姚蔣兩家,是打算讓姚家的嫡長女——姚玉蘭,和蔣家的嫡長子——蔣玉珩喜結良緣的。蔣玉珩雖年已二十三,可他一直不曾娶妻,名下也只有兩個庶子。且作為嫡長子,將來蔣家的家業,大部分都該由蔣玉珩來繼承的,如此以來姚家對這親事也滿意得很。
可是就在兩家正式交換了庚帖之后,蔣家里邊卻鬧起來了。原來蔣玉珩是蔣家主元妻生的,現在蔣家主母趙氏是蔣家主后來娶的,她對這門親事的意見十分大。姚家這等人家,要將女兒嫁給蔣玉珩,那必定得承諾給予蔣玉珩繼承人的身份!蔣玉珩可不是她肚子里出來的,若是他得了這蔣家,那她和元晏母子兩如何在蔣家立足?
于是趙氏極為不滿,三番兩次地想要破壞蔣姚兩家的聯姻,和蔣家主也鬧了起來,并且牽扯出了一樁蔣家的秘聞。
原來蔣家主和元妻成親不久,在三朝回門之時,夫妻倆在路上卻被土匪劫了,在山寨里被關了半個月才叫人救回來。而之后不久,蔣夫人便懷孕了,這肚子里的孩子是蔣家主的,還是山上那群綠林好漢的,無人可知。
之后不過八個月,蔣夫人早產生下一子,再兩月,這花一般的女子便郁郁而終了。而這段不堪回首往事,也隨著蔣夫人的去世無人提起,可該知道的人都是知道的。那一窩土匪的人數可不少,當初蔣家主的父親四處求人,才有了幾百官兵奉命剿匪,蔣家主夫妻倆也才被救了出來,那陣仗,可謂轟動了全京城。
趙氏的攪事,讓蔣家主十分火大,夫妻倆怒目相對,而趙氏大怒中,說出這么一句話來,“蔣玉珩可是那些土匪的孽種,老爺你真要把蔣家都交給一個外人嗎!明明元晏才是你唯一的親兒子啊!”
而不知是趕巧還是預謀,蔣玉珩和蔣元晏兄弟倆那時候,也剛好出現在了門外。于是很自然的,蔣玉珩甩袖離去,和趙氏時徹底撕破了臉皮。
作為從小沒了娘的孩子蔣玉珩,在他心里,母親一直是美好又溫暖的。蔣家主也常和他說,他的生母是如何溫柔,如何善良等等。所以蔣玉珩雖然遺憾,不曾見過自己的生母,心里對生母的感覺,卻一直好到了極點。
在趙氏脫口說出這件成年舊事以前,蔣玉珩都一無所知,而這種情況下乍然得知真相,他大受打擊!如果他不是蔣家主的親兒子,那這里還是他的家嗎?他留在這里算什么呢?
而不得不說,在知道自己是生母被侮辱而留下的污點后,讓蔣玉珩對自己的父親,或許還不是親生父親的蔣家主,生出了極大的怨恨。為什么他當初不保護娘親呢?為什么讓現在的他這么痛苦呢?
蔣家這段舊聞,經過有心人的渲染,可以說是人盡皆知了,姚家自然也是知曉了。于是蔣姚兩家的聯姻自然是告吹了,且姚家對蔣家人聯姻的誠意,感到極為不滿,這是瞧不起他姚家呢!
到了柳嫤喜獲寶物的今日,自然是姚蔣兩家險成仇,而蔣家也是風雨欲來,或者說已經是一片狂風驟雨了。
☆、娘家
林淼這個林德興親自教養長大的大管事,在做生意上的眼光和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而林長盛這個感性的男人,在這些時日也是成長許多。所以在柳嫤安心養胎的時候,很放心地將手中的事務,都交到了兩人手上。只遇到一些重大的決策之事,柳嫤才加入商討決定罷了。
柳嫤的放手,不代表她就對林家生意不上心,而是她自己也需要在摸索中,才能對這個世界了解得更多,才能更好地融入這個異世界的大唐,這一切都急不得。再加上現在她的肚子是越來越大了,腳心浮腫、食欲不振等等孕婦會有的反應,也慢慢地在她身上出現,她也沒有精力再去管別的事情。她放心的根本原因,是她知道,作為林長茂的遺孀,她永遠是林家的一份子,而林長盛和林淼,也同樣的是林家人。
柳嫤開始安心待產,生孩子之事她毫無經驗,原身的記憶也很是模糊,只要一想到古代醫療水平的底下,還有生產時母子均安的不確定,她心里的煩躁就越來越多,直到京城的柳府來人,柳嫤的心里依舊在暗暗焦慮著。
京城的柳府,在接到江城來的喪報之后,是幾人歡喜幾人愁。
像柳嫤夫妻一般,丈夫只守著一個妻子的,在有點錢的人家里,都是十分少見的。京城柳家,自然也沒有林長茂這樣的男人。柳父除了柳夫人之外,小妾通房也是不少的,柳嫤下邊除了有一個嫡親的弟弟之外,還有好幾個庶出的妹妹。而這些妹妹們,聽聞那個極為寵愛柳嫤的林長茂去了,面上的表情都是萬分同情的,可心里誰知道她們想的是什么呢?
接到江城的來信之后,柳夫人只看了一眼便昏過去了。她可憐的女兒啊,當初她便是不同意將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兒嫁到江城來的,不是她太過瞧不上林家,而是江城離京城如此之遠,那她往后還能見得女兒幾次?這可真是剜心一般的難過的。
現在看到女兒年紀輕輕便失了丈夫,晚景可以想見該是一片凄涼,柳夫人如何能夠接受得了?一個上不來氣便昏厥了過去。等她有了精神后,便想要叫人將女兒和外孫女接回京城來。可這天真的想法,卻遭到了幾個姨娘的冷言嘲諷,什么“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什么“大娘子該在江城為亡夫守一輩子的寡的”,真是讓她寒了心。
只無奈柳父也不同意柳夫人的想法,女兒嫁了人,便永遠都是林家的人,死后也只能魂歸林家。于是悲傷的柳夫人,也只能讓妹妹家的小子,跟著林家的人一道回江城,去看看自己的女兒現在好不好。而這一路,車馬勞累的,一直走到今日,這行人才到了江城的林家,而此時的柳嫤肚子已經五個月了。
跟著林家的仆人們回來的,除了柳夫人妹妹家的兒子也就是柳嫤的表弟,還有柳府的兩個下人。這一照面,柳嫤腦海里對幾人的印象便深刻了不少。不過原身出嫁至今,已經六年多不曾到過京城了,這些人的印象和現在,自是大不相同的。
“大小姐!”柳府來的兩個都是中年的男人了,一個是鄭奶娘的弟弟,是當初跟著柳夫人陪嫁到柳家來的;另一個則是柳府管家的兒子,現在也已人到中年了。
“都起來吧”,柳嫤對于柳府來人并沒有多大的想法,反而是鄭奶娘對多年未見的弟弟激動許多。兩人送上柳父和柳夫人的信件之后,便和鄭奶娘到外邊去敘舊了。而柳嫤則復雜莫名地看著信,許久才回過神來,招待起這個跟著過來的小表弟。
柳嫤在她這一輩的人里,年紀應該算是最大的了,她這個表弟是柳夫人胞妹的幼子,不過十六的年紀罷了。小表弟因為上年鄉試不過,心情抑郁,又聽自家母親說起這遠方表姐的喪夫之事,便自請跟著柳府下人們一道往江城而來,除了受柳夫人之托前來看望柳嫤外,他也是想要就此游歷一番好寬慰心境的。
“許久未見,表弟現在也是大了”,原身留給柳嫤的記憶,還是有那么一個小男孩的。他貪玩愛鬧,姨母一直叫他“潑猴兒”,不過這些都是許久之前的事情了。在柳嫤豆蔻年華一直到出閣,再到現在林知淑出生六年,他們表姐弟約莫有十年不曾見過面了。
“表姐還是和當初一樣啊,都沒變過”,白書棋唇紅齒白,是很討長輩喜歡的長相,溫和的眼型與柳嫤的杏眼挺像,不過比不上柳嫤的明媚透亮,多了幾分讀書人的儒雅溫潤。
女人誰不想要歲月在臉上留不下痕跡來呢?雖然只是一句客氣話,柳嫤聽了心里也是愉悅的,兩人便又談起別的事來。現在距離林長茂去世已經三個多月了,再說節哀未免太晚,而白書棋也只是簡單問候了幾句,便不再這事上停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