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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在不接客的每天一大早,就有不少妓|女來到孟屏兒住的屋子里,悄悄地拽著孟屏兒的袖口詢問進度。
和她們相比,孟屏兒要更自由一點兒,她沒有徹底賣身給鴇母,每個月都有機會回家。她賣身在此,也只是為了要供養她那個沒用的哥哥。
這一日,孟屏兒、李三姐、小玉仙幾個交好的姑娘,仍湊在桌前互相推搡著逗樂。
幾天過去孟屏兒的傷已經養好了些,雖然肚子還經常疼,但面色已然紅潤了不少,有了些氣色。
“可有那欣欣子的回信了?”
“有了有了!!”小玉仙手上拿著信箋,一字一句,嗓音像黃鶯一樣清瀝瀝的,帶著點兒嬌,帶這點兒嗲。
抬起眼,雀躍地笑道:“他感謝咱們來信呢!”
“什么?!”
這句話就像滾油入水,轟地炸開了鍋。
女孩兒們忙湊過來,爭先恐后地要看。
小玉仙是她們之中唯一一個裹了小腳的,女孩兒紅羅裙擺下面露出個尖尖翹翹的金蓮小腳,踢踢踏踏,捂著嘴吃吃地笑:“看完了就快些收起來,收起來,莫要讓干娘看到了!”
女孩兒們一個個濃妝艷抹,卻像是剛抱出籠的小雞,睜著大眼睛,一時間興奮又激動地幾乎說不出話來,一時間又嘰嘰喳喳吵成了一團。
“他說想問問我們有什么看法!”
“他問我們的意見!他竟然問我們的意見!”
只看到這封信上是這么寫的。
【感謝你們的來信,同時也多謝你們的喜歡。
我未曾去過妓院,對這妓院的風貌不甚了解,如果其中有什么疏漏可笑,偏移事實的地方,還望諸位能提出意見,給予糾正。】
“他竟然沒去過窯|子?”
“怕是騙人的……”
笑鬧過后,看著手上這封信,女孩兒們不約而同地陷入了為難之中。
這阿紈是個清吟,她們、她們對清吟的了解也不多啊。
“先把信收起來,”李三姐最有主意,指揮道,“收起來,慢慢想。”
她還是不大建議她們與這個叫欣欣子的通信,可惜又不忍剝奪女孩們為數不多的樂趣。
孟屏兒點了點頭,鄭重地將這封來信對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胸前的衣襟內貼身存放。
“等等。”
“等等。”
就在這時,床上一個約莫二十多歲的姑娘,支起身子,眨巴著眼睛,哀求道:“三姐、屏兒,把信給我,給我看看罷。”
孟屏兒、李三姐和那些女孩兒們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眼里露出了顯而易見的同情與憐憫之意。
她們走過去,把信遞給了她,在她床邊坐了下來。
那個叫月英的姑娘簡直就像個干瘦的骷髏,蜷縮在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被褥,被褥上的血跡都已經干涸發黑,結成了厚厚的、硬硬的一層。
她秀發脫落了大半,業已稀疏,青白的面孔好比死人。唯有那雙柔美的杏眼依然閃動著。
李三姐和孟屏兒、小玉仙她們面面相覷,小玉仙年紀小,每每看到月英都有點兒害怕,害怕又忍不住想要看。
月英像是沒有意識到她們的懼意,那雙柔美的杏眼蝶翼般地輕顫著。
“我、我想看看……”她臉上露出惆悵之色。
也怪劉月英她倒霉,小時候趕上了饑荒,因為長得還算齊整,為了換一小袋糧食,被賣作了童養媳。在家里被婆婆打,被她男人打,她男人好賭,把家業敗光了,輸光了錢就將她賣到窯|子里,每個月都要來拿她的錢繼續賭。
就這樣,她染上了花柳病。前幾天,鴇母用剪刀剪去了她下面的瘡,又用熱的烙鐵去燙,劉月英的慘叫聲幾乎傳遍了整座擁擠的小樓。
可就算這樣也沒什么起色,若再不好,鴇母估計也不會留她了。
想到這兒,孟屏兒生生打了個哆嗦。
有好些個得了花柳病的妓|女,要不就是被鴇母用鐵鏈拴著鎖在了屋子里等死,要不就是干脆丟在了街上。
“李三姐,我、我想看看這欣欣子的信。”
“拿給她,拿給她看。”
劉月英看了幾眼,臉上忍不住露出笑來,放下信,柔柔笑道:“真好。”
哄著她睡了之后,孟屏兒、小玉仙幾人心情都有些低落。
難道說她們這等下賤窯|子里的妓|女,等老了就只能迎來這個結局么?
“如果我們也能像阿紈一樣,懂念書識字,會吹拉彈唱就好了。”孟屏兒忽然想到了什么,提議說,“我看這欣欣子是個好人,又不看扁我們,我們找他學念書寫字兒好不好?”
她自己會認會寫,這個提議全是為她的這些姐妹們考慮的。
她們會的無非是怎么軟著腰服侍那人,學著床上的那些花招。
要是認得幾個字,這樣日后碰上那些個書生,說不定還愿意高看她們一眼,替她們贖身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