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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皮上的美人像,畫得正是《鏡花水月》女主角薛紈初登臺。
東城城郊,設帳飲酒,春日宴上,金樽清酒白玉箸,笙簫鼓樂,歌舞不休。
在描寫薛紈獨舞這一段上,張幼雙特地參考了《十面埋伏》里章子怡的那段水袖盤鼓舞。
所謂盤鼓舞,是將數目不等的盤、鼓置于地上。
蓮步輕移,纖纖玉足踩在鼓面上旋轉騰挪,或下腰或跳躍,或俯下身子,以手、足、膝拍擊鼓面。
鼓聲時如撒豆,時如驚雷,時而急促,時而舒緩,急促時如千軍萬馬動地而來,舒緩時如大珠小珠齊落玉盤。
身韻合一,行云流水,翩若驚鴻,矯若游龍。
春風駘蕩,和光靄靄,霏霏融融的杏花云霧下,在這幽樹繁花中,春日歌舞不休的宴會上,佳人一舞傾城!
而唐舜梅根據張幼雙所寫的內容,描寫的就是這么一副畫面,筆法細勁流暢,既有美人的柔弱無骨,衣帶蹁躚當風,又有這細勁綿延不絕的堅韌之感。
設色典雅不失華麗,與這一草一木,一花一石,一山一水,相得益彰,那一樹老桃曲干遒勁,點綴著點點或怒放,或含苞的桃花。
當真是“春蠶浮空,流水行地”。
用筆正是出自唐九疑無疑!
“這唐九疑不是絕不輕易給人畫畫么?這伊洛書坊是怎么請的動他的?”
還是說……是這話本的內容真的寫得好?甚至博得了唐九疑的青眼?
他們買書本來就是沖著唐九疑去的,這《鏡花水月》只能算是附贈品,不過買都買了,自然還是得看看的。
……
“……相公?”
“相公??”伙計畢恭畢敬的嗓音在耳畔炸響。
幾個捧著書的青年俱都愣了一下,猛地被從書中拉回了現實世界。
“啊?什么?”
那伙計看他們茫然的目光:“相公,你們都站這兒看了一炷香了,要不要,去那邊兒坐著看?!?
什么?
青年們面面相覷,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看了看手上的《鏡花水月》,他們竟然看了一炷香了?!
面前這書好像有魔力似的,不知不覺間他們的注意力就全都被吸引了進去。
“這水袖和盤鼓舞兩相結合,當真是巧思。又有唐九疑作畫,光看這精美絕倫的封皮就不禁使人心生向往之意?!?
另有人贊嘆道:“這“欣欣子”不愧能打動唐九疑,想來也是個風雅人物!只是不知究竟是哪位先生了!”
老實說,《鏡花水月》的作者“欣欣子”的文筆并不算考究,可一拿起來就是讓人放不下去。
這些青年們走后,伊洛書坊陸陸續續又來了不少顧客,這些顧客一開始都是奔著唐舜梅的名氣去的,秉承著買都買了順便看看的態度,卻無一例外的全都沉浸在了《鏡花水月》的故事里。
其實識字兒的,有閑心看話本的,還多以讀書人為主。
這些讀書人看著看著,只覺得頭皮都要炸起來了。
這篇話本怎么就讓人這么……與之情緒共鳴?就好像自己就是那個薛紈似的?
最令人難以啟齒的是,這個什么“欣欣子”一向不吝嗇在薛紈美貌上的筆墨,他幾乎是詳盡地,一一寫出了她每天的穿著打扮,不厭其煩地描述她有多么多么貌美,旁人看到她時的心動反應。
在這一點上,又與市面上那些艷情話本不同,市面上那些艷情話本多時以男性的視角來品評、甚至說褻玩女性。女性是被動的,是被觀賞的。
而“欣欣子”卻另辟蹊徑,以女人的視角來品評男性,薛紈卻是主動的,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長處,規避自己的短處,來引誘男性作為自己的裙下之臣。
為什么他們身為男子,每次看到薛紈成功,他們內心也忍不住高興??
《鏡花水月》才刊行不到三天,就迅速霸占了市場,將寶晉堂新刊的,花了大力氣營銷推廣的《兩晉演義志傳》給打了個落花流水。
需知,坊間實在太缺好稿子了,缺到什么地步呢,書商就拿各種史料,稍微加工一下,中譯中寫作各種史書類傳奇。
像《水滸傳》、《三國演義》這種建立在史料上的名著奇葩畢竟少之又少,多的只是粗制劣造的中譯中,稍加串聯加工一下,就新鮮出爐了。
奈何通俗小說是賣方市場,話本供不應求,就算再水,也架不住老百姓們這蓬勃的精神需求,津津有味地追著看。
其實看久了,大梁百姓們也就膩味了,這個時候,《鏡花水月》橫空出世,又有唐九疑為其站臺,在伊洛書坊病毒式的營銷下,可想而知大梁讀者們的熱情是何等洶涌。
《鏡花水月》的廣受歡迎,非但是在年輕的學子讀書人群體間,上至各種鄉紳官老爺,下至走卒商販,這段時間談論的焦點無不都是《鏡花水月》。
“賣完了?”
伊洛書坊的主家,吳家的宅邸內,此時也不怎么平靜。
聽著管事的匯報,吳家老爺難得沉默了下來。
他是個頭發花白,眼眸深邃的老人,清瘦的容貌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與吳修齊足有六七分的相似。
“是?!蹦枪苁沦橘朐诘厣希朴懈杏|地輕輕嘆了口氣,“這一幾天下來,眾人奔走相告,竟是全都買完了?!?
頓了頓,管事遲疑道:“小郎那兒……不知老爺有什么打算?”
打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