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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識頭戴大帽,身著圓領青袍,騎著白馬,由錢彥林和漱廣陪伴,即將前往帝都。
錢彥林是吸取教訓兼有愛子心切,生怕自小體弱多病的不識再度中途生病。
漱廣則是把陪同不識赴考當作一次出游,反正本來就準備出游的。
這樣的風光,秦篆也要沾點兒。
漱廣剛為父親撩起車簾,兩人雙雙目瞪口呆,車簾也在這一瞬從漱廣手中滑落。
秦篆起身,從車簾一側探出腦袋,笑盈盈道,“父親,漱廣哥哥,我也要去。”
錢彥林:“……”
漱廣:“……”
不識掉轉馬頭,笑道,“我還說呢,這小沒良心的都不出來送親哥我一程。原來打得主意比繩子還長。”
秦篆朝不識做了個鬼臉,遂又一臉笑嘻嘻的模樣。
不識揚了揚眉,道,“看在你這么有良心的份兒上,你哥我準你一同前往。”
錢彥林皺了皺眉,輕咳了聲,對不識的宣兵奪主表示不滿。
秦篆掀簾出來,站起來伏到漱廣肩上,對著錢彥林嘟起嘴,作出委屈請求的樣子,支支吾吾發著聲。
漱廣先是不作表示,秦篆把搭在漱廣肩上的下巴用力壓下去,漱廣被秦篆的尖下巴砸得生疼,終于受不住了,有樣學樣,委屈地對著錢彥林眨巴眨巴眼睛。
不識為自己剛剛許下的承諾能有機會實現,用期待的眼神看著父親錢彥林。
不識身下的馬,大概是不勝其煩,對這幾個婆婆媽媽的人感到無語,也有一下沒一下地望著錢彥林。
錢彥林終于被兄妹三個還有那馬的目光擊敗,按捺不住道,“行行行,給你不識哥哥的馬一個大大的面子。都走吧,走吧。”
有了大家的悉心照看,不識順利抵達了京師。
秦篆他們在廣博敦穆的香山寺住下了。之所以住在這里,是錢彥林與香山寺的主持有多年的交情。來這里,也算有敘舊的意味在。
錢彥林每日與主持高談闊論,而秦篆則跟著漱廣海闊天空地東瞅瞅西逛逛,似乎要將京師的風景名勝盡收眼底,并樂此不疲。
會試揭榜,不識中式成為了貢士。四月二十一日又要去參加癸未科的殿試。
由于考生需要在黎明入場,所以殿試的前一天,不識準備在離皇宮相對較近的客棧里待試。
不識收拾停當了,秦篆和漱廣準備和不識一同在客棧住下,方便送不識進宮殿試。
臨行前,錢彥林還在提筆作詩:空山惟一夢,岫懶出煙低。瀑鼓天然漏,鶴鳴何處雞。峰晴隨月醒,巒濕倚云迷。昨夜前溪老,相期枕絕巇。
一行行字,如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不識望著沉浸在詩意里的父親錢彥林,良久,略有些神傷。
漱廣看著不識,默了默,走到錢彥林身旁,道,“父親,與我們一同去吧。”
錢彥林自顧自地端詳琢磨這首題為夜宿香山寺的詩,看看還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頭也不抬地說,“殿試只是為了給新科進士排名次以區別。不會刷人下來的,除非萬中之一的意外。不必搞得如此緊張。”
不識似乎想要說什么,嘴巴動了動,錢彥林已驟然抬首,看著不識,道,“不識,你不會是那萬中之一的意外吧?”
不識要回答什么,錢彥林已低下了頭,繼續看自個兒的詩,道,“以我對你的了解,不會有意外的。”
不識似笑非笑,輕輕回了一句,“不會的。”
錢彥林復抬頭,微笑著拍了拍不識的肩頭,“父親對你再放心不過了。去吧,去大展宏圖吧。”
不識點了頭,與秦篆和漱廣視線一對,三人轉身出了門。
四月二十一日的紫禁城外,貢士云集,等待著黎明時分,象征皇家天威的城門為他們開啟。
不識緊緊裹著青裘敞衣,面色清冷,道,“裹著母親為我臨行前親手縫制青裘敞衣,我還是覺得冷。”
秦篆正想說現在倒春寒,是冷了些,就聽得不識用頗有自嘲的意味笑了笑,“可能,是我太貪心。”
秦篆與漱廣看著不識,各自想著一些什么。
前方城門洞開,不識心神激蕩,神色肅穆起來,看著身旁的人流井然有序地涌進紫禁城,最后朝秦篆和漱廣一笑,轉身跟著人流去了。
秦篆望著不識的背影,心生欽佩與羨慕。余光掃過漱廣,此時漱廣半仰著頭望著天空,西山的曙光頓時迸泄,投徹出萬丈光芒,雄偉而壯美。
日暮時分出來的不識,臉上并沒有一絲疲倦,只是捂著肚子,“我餓了。”
漱廣一把攬住不識,勾了肩搭了背,搖搖晃晃往一家酒樓方向去了,豪氣道,“走,哥帶你把掏光了的肚子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