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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諸葛孔明款式的,還是月引流光(3)款式的?”秦篆笑問。
存古一時忍不住,笑岔了氣。
秦篆掩嘴一笑,存古正了正色,看見秦篆笑又笑了起來,幾番與自己的笑意斗爭,終于占了上風(fēng),恢復(fù)平常顏色,“是班婕妤紈扇。我在上面題了班婕妤詠扇。我有齊紈扇,皎皎機中紵。動搖發(fā)微涼,明月掩清露。彩色固不移,君心有新故。哀思一夕來,歷歷凋華樹。中途恐棄捐,敢保長相顧。陶陶忽孟夏,翦我齊紈縷。團(tuán)團(tuán)滿明月,畫作雙鳳舞。彩色天下重,方新豈即故。竊恐西風(fēng)來,歷歷吹庭樹。君恩未及終,棄捐勿復(fù)舉。”
秦篆笑道,“你是意有所指,還是只是擬古練習(xí)?”
存古笑而不語,捏了捏秦篆的鼻子。
兩人又走了一小會兒,存古道,“明天,咱們?nèi)ネ鯖V小兄弟家吧……”
秦篆正想著又一個共同好友,王沄大臉小兄弟突然出現(xiàn)了,截斷了存古的話,“去我家干嘛?許久不見,想我了吧?”
存古先是一怔,又故意道,“蹭飯啊?”
秦篆拍手叫好,“好主意,光賺不花的人生,具有富翁的潛質(zhì)。”
“明天再說!”王沄鉆到秦篆和存古之間,一手拉住存古,一手拉住秦篆,“今晚大舅子的喜酒還沒喝呢!走,趕緊喝酒吃肉去!”
三人拉扯著往筵席去了。
賓客滿座,載笑載言。百鳥朝鳳、龍鳳呈祥的喜慶樂曲不絕于耳。
席間有一個面孔陌生的人,時不時笑著看向王沄,很有挑釁的意味。
王沄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問道,“大兄弟,面生得緊啊。老一個勁兒的樂什么呢?”
那人笑意更深了,諷刺道,“一見你就笑,你那翩翩風(fēng)采太美了。”
王沄心思單純,顯然不清楚對方的用心,落進(jìn)了對方的言語圈套,玩笑道,“有眼光。”
“是啊。酒樓里在姑娘面前脫褲子的人就是獨一無二。”那人冷言諷語稍帶上了秦篆,說完便訕笑起來。
王沄瞪大眼睛,語塞了,“你……”又紅著臉看了我一眼,低下了頭去。
秦篆已有拍案而起的沖動,終是抑制了下去,冷笑了兩聲,慢慢道,“一個人,清高到不食人間煙火,沒朋友,人生該是何等無趣。有時候,出出丑,博個眼球,賺點笑聲,也是好的。”
那人碰了一鼻子灰卻并不罷休,面目猙獰起來,將欲口吐惡言,門口幾個小廝過來及時把那人架了出去,那人不住叫嚷著,‘你們干什么!放開我!’,聲音漸小,終是沒了聲音。
臨桌的鄒仲堅深知其中緣由,沉聲道,“這等造次的幺蛾子,竟也被請到了席上,真是惡心人。”
幺蛾子是請了出去,只是喜慶歡快的氣氛也被破壞了。奏樂聲還在,賓客們噤若寒蟬,已被突發(fā)狀況攪得意興闌珊。
“別被幺蛾子掃了興,大家繼續(xù)盡興歡娛。”漱廣出現(xiàn)在筵席之上,高舉酒杯,“漱廣今日大婚,有諸位在場,甚是高興。漱廣先干為敬。”說完仰首飲盡杯中酒,又接著挨桌敬酒。
原來,漱廣早已把這一切看在眼里,所以才不動聲色地叫了小廝們把那人趕走了。
數(shù)十個丫鬟已挨次往每一桌上了一壺酒。這是從百可室院子里香樟樹下挖出狀元紅,陪伴了漱廣整整二十年的狀元紅。不識也有一壇狀元紅,秦篆也有一壇,不過不是狀元紅,而是女兒紅(4),在秦篆出嫁之日作迎賓之用。
漱廣立于首席旁,恭敬道,“叔祖父,父親,叔父們,都為漱廣的婚禮操勞了。漱廣在此敬酒,實則不該言謝。日后必將更加盡心孝敬叔祖父、父親與叔父們。”
錢士升、錢彥林與漱廣的叔父們皆回酒,一一飲下。
漱廣又接連敬了好幾桌。敬到秦篆這一桌時,漱廣臉頰已稍有紅暈。
“果真是風(fēng)流不減五陵豪!”存古舉杯飲盡,“若有機會,存古一定與漱廣通宵唱和,一醉方休!”
漱廣朗聲起笑,氣態(tài)猶如豪俠,“一言為定!”
王沄因方才的事情,略有些束手束腳,期期艾艾道,“這杯酒,一則祝漱廣鸞鳳和鳴,二則用以答謝救場的情分。”酒畢,漱廣哥哥也飲了酒,一笑而過。
秦篆與漱廣雖只互喚了哥哥妹妹,對飲無余言,四目相納之時彼此心意已了然于胸。
漱廣與秦篆溫柔一笑,移身到了下一桌。
鄒仲堅不喜吃酒,起身與漱廣深深擁抱,情誼比山高。
當(dāng)夜入深,賓客散去,家人們各自回房,數(shù)十丫鬟婆子們收拾妥當(dāng),也歇下了,又恢復(fù)了黑夜該有的萬籟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