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輾轉(zhuǎn)到了四月下旬,沿湖小道,居然沒有一朵醒目的花,聊以石榴彌補缺憾。石榴尚未吐露所有的熱烈,紅綃微綻。
漱廣哥哥與母親坐在湖邊小亭說說笑笑,“兄瓊芳而蕙茂,弟蘭發(fā)而玉暉。感瑰姿之晚就,痛慈景之先違。天步悠長,人道短矣……這首《思親賦》是陸遜的孫子寫的。這是太康文學(xué)的名篇,可惜我不會駢文,要不然用駢文寫釵頭鳳才有趣呢。”
看著這一幕,只覺溫馨美好,無以復(fù)加。阿妤取來了小案,紙筆,以供我將這美好定格在雪白的宣紙上。
母親已經(jīng)四十多歲,雖不愛笑,眼角的魚尾紋卻不少,所幸法令紋不算太顯,猶存年輕時的楚楚風(fēng)韻。
漱廣哥哥就如添在錦上的花,無論置身的場景是頹敗還是興盛,都襯得周遭獨一無二。
不識哥哥不知何時過來了,見了我們,坐在我旁邊看書,偶爾抬起頭看我畫畫,或是與大家玩笑幾句。
“漱廣公子跟夫人真有母子像。”阿妤靈巧道。
漱廣哥哥同母親相視一笑,又繼續(xù)正身面向我的目光。
艷陽在天,頑皮的孩子,開始了裸泳。他們大概是發(fā)現(xiàn)了自己成為了背景板,對我的目光很是警惕。婆子們此時的眼里心里只有她們的孩子們,喜悅而滿足。
“我去叫婆子們把她們的娃兒們帶到其他地方去。”阿妤道。
“阿婆們好不容易趁著我的生辰宴會帶著孩子們來了。就讓孩子們玩兒吧。”母親恬淡地微笑,就像對岸冰高潔雅的廣玉蘭。
有了那些活動著的孩子們作背景,我更覺母親是活生生的在我面前了,不似往日,冰雕一般得沒有生氣,只有寒氣。
“筵席上吃了那么多,又消耗的差不多了。”不識哥哥動了動身子。
“哎呦,公子是一天坐著不動,我們是一天忙活個不停。”一個小丫鬟端著幾杯茶水過來了,先給母親和漱廣哥哥送去了,又朝不識哥哥走來。
“不要歧視腦力勞動者,同樣會肚子餓的。”不識哥哥接過茶水,笑道。
阿妤也把茶水遞給了我,抿唇笑著。
我擱下畫筆,喝了一小口,余光掃過阿妤,只見阿妤眉眼之間盡是女兒情態(tài)。
“舅舅去年送來的茶葉,早就吃盡了吧。這個普洱茶,一點也不好喝。”不識哥哥放下茶杯,道。
“普洱細(xì)品,有腥味。蒸過之后堆垛,捂出來,難免了。”漱廣哥哥端詳著茶杯內(nèi)外,道。
“上次在一堆人群里,聽人大吹羊巖勾青,特意去找到一點。那茶有草腥味,不怎么樣。”不識哥哥也道。
“人前鼓吹的,都有目的。基本上不能信。”母親道。
談笑之間,終于將畫作完了。母親與哥哥們都過來看。
“秦篆,你這是用腳畫的吧。我還自以為青春可人,但……哎呀,應(yīng)該是年紀(jì)大了!你讓我看到了真正的自己!拿走不謝!”母親久違地頑笑。
幾個人前俯后仰,捧腹大笑。
正此時,一個小廝過來稟報說舅舅來了。
看起來巧,其實不然,每年母親生辰舅舅都會送茶葉來的。
大家齊齊將舅舅引到亭子里坐下。舅舅姓徐,名柱臣,字貞侯。左通政徐石麒次子。
舅舅打開茶罌,取出白木板和幾層用來隔離潮氣的干竹葉,勾出一小撮茶葉,“姐姐看看這次的茶葉如何。”
“黃山猴魁茶,目測是大茶場的,壓的薄薄的,跟紙片一樣,很藝術(shù)品。”母親捏起幾根,仔細(xì)看了看。
舅舅喝了一口阿妤遞過來的茶,道,“普洱取材老硬,大葉老梗,不加工。發(fā)酵過的普洱,也沒有祁紅好喝。說實話,普洱,只能煮茶葉蛋。取材粗鄙,工藝簡陋,無非的就是炒作產(chǎn)地概念。與安溪祁門,黃山,信陽,龍井等等的,根本不能比,又死貴。普洱價值虛高了。”
“我托人弄的洞庭碧螺春的炒青,樣子不怎么樣,味道相當(dāng)不錯。”漱廣哥哥道,“茶最愛龍井,那香味不媚不妖。梅紅茶,如蘇州評彈師娘,淡而不陋,溫而不媚,雅致,清婉。安徽茶,整體不錯。以前家里有過武功云霧,農(nóng)家一家一戶土制,黃藤熏制,極香,清冽無比。”
“龍井碧螺春什么的,外觀占分高。鐵觀音,青綠,香。葉子擺開,能感覺出山水味道。毛尖,銀針,雀舌,太嫩。普洱,太老麻,鐵觀音,不老不嫩,正好。”母親道,“養(yǎng)胃的話,正山小種不錯。實在拮據(jù),頂谷大方也湊合。”
“上一次在祁伯父家里喝黃山猴魁,居然給我喝出粉末的味道來。也是奇怪。是不是一壺,茶葉加多了。”不識哥哥道。
“茶葉確實不是越多越好。鮮茶只要鋪滿杯底就夠了。陳茶可以亂放。”漱廣哥哥道。
“前不久才收到,鐵觀音在揉茶了。”舅舅又道。
“夠豪氣,買定制茶耶。”不識哥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