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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周寧娥到底不是張乾娘,她心里翻江倒海,面上竟一絲不露,坐得穩穩當當,且又仔仔細細地將剛才那塊翡翠餅吃完,方才起身,對書桐道:“去棋姿那兒看看,短些什么沒有。”
書桐忙上前扶著,又叫萼兒令兒來收拾桌子,寧娥任其料理,并不開口,只管向前走著。出來不過幾步,就到了棋姿房前,寧娥停下腳來,并不進去,卻在門口靜靜聽著:屋里正有人說話,先是一把女聲,柔弱動人,細述心語,接著便是男子低聲輕慰,軟語相告,書桐不敢抬頭,耳朵內卻聽了個清楚明白,更兼覺出,雖是初暑午后,寧娥的手也已經是冰涼如霜了。
寧娥聽了片刻,面色如常,輕推書桐一把,書桐會意,上前打起簾子來,并高聲傳道:“棋姿姑娘在嗎?大奶奶看你來了!”
屋內二人,顯見得是被嚇了一跳,儒榮本正坐于床邊,聆聽棋姿述苦,一路回來,又熱又累,身子又沉,自然有些許抱怨,儒榮便安慰了幾句,誰知正說到細處,便聽到書桐的聲音響起,寧娥已自進得屋內來了。
“妹妹覺得怎么樣?這天不太好,你的身子又弱,可還受得住?”寧娥邊說邊走,卻見儒榮由床邊站起,坐于桌旁,遂裝作本不知曉,竟是一幅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尷尬模樣,又開口道:“我來得不是時候了,我本不知,算了,妹妹歇著,我過會兒再來。”說著便轉身欲行。
棋姿見狀,忙強撐身子坐起來,口中直道:“大奶奶這是哪里話,一家子骨肉,怎么如此見外?大爺也不過是剛才進來,大奶奶來了,正好一起坐著說說話,怎么就要走?這位妹妹是。。。”
書桐伶俐,忙將寧娥扶坐于儒榮身旁的凳子上,方才上前作禮,又開口道:“棋姿姑娘好?棋姿姑娘累了吧?我叫書桐,是伺候大奶奶的。”
棋姿忙說道:“不敢當,妹妹行禮于我,我怎么敢當?你我本是一樣的人。”
寧娥忙勸道:“棋姿快別這樣說,你身子要緊,還是躺下說話吧,眼見就要到日子了吧?”
棋姿點了點頭,半倚半靠在床頭,面上陪笑,心中卻一點點揪緊起來,她原是跟著寧娥的,在周家時,除了琴絲,就是她跟著寧娥的時間最長了,寧娥的性情,她十分清楚,越是面上風平浪靜,止若死水,越是心里走石飛沙,翻騰難定,這會兒見其面色安定,端坐身邊,棋姿的心里難免如那獵人面前的兔子,忐忑不安。
寧娥不看儒榮,只對棋姿道:“才聽丫頭們說,送過來的點心,你一樣沒用,怎么?不合口味?你可想些什么吃?說出來,我叫人做去。”
儒榮不耐煩地說道:“她要想吃什么,自然會去要,你這會兒過來,究竟有什么事?”
寧娥這才掉頭,看住儒榮道:“棋姿自小跟我,我與她向是情同姐妹,自她去了京里,我每每惦念,如今她身子這樣,又一路辛苦回來,我難免擔心,這才過來看看,并不為什么要事。若說打擾了你們安靜說話,我走就是。”說完立刻起身,棋姿見此,哪里敢放,隨即跟著起身,口中直道:“大奶奶快別走,這如何使得!書桐妹妹,快替我勸勸大奶奶!大爺,想是你酒高了,出去散散吧!”
儒榮站起就走,并不等人,自打簾子,一陣風似的就出去了。寧娥眼皮微微抖了一下,也不看他,乘勢走到棋姿床邊,坐了下來,又將其按回去躺好,再細瞧其臉色,方道:“還好,還好!他要走便由他去,走了倒好,咱們姐妹正好說說話。現如今,你的身子才是最最要緊,老爺都發了話,伺候不好你,怕是連我都要挨說呢!”
棋姿雙手攥緊被角,勉強笑道:“大奶奶別說笑話了,我是哪里的人,怎么敢當?倒是大爺,他一人在京里,心里也苦得很,若是口舌上有些不妥,大奶奶就別跟他計較了。”
寧娥點頭,又道:“果然選你去是對的,你對大爺,真正是體貼周全,也難怪大爺疼你。”說著眼波流轉,只盯著棋姿紗被下隆起的部分,看個不停。棋姿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不自覺地伸手出去,輕放于腹部,心里正如萬馬奔騰,左右不安。書桐立于寧娥身旁,見二人如此,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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