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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螺子一旁收拾碗碟,聽了杜鵑的話,冷泠說道:“那可說不準(zhǔn),小心伺候便不會有錯?主子要趕你走,沒錯你也得走,主子要護(hù)你,有錯你也留得住。子規(guī),這你是最清楚的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子規(guī)只管手中快做,嘴上卻笑著道:“小螺子向是咱們這大廚房里最眼明心靈的人,況這話字字珠璣,主子當(dāng)然事事都對,要我說,就是這么個理兒!”
小螺子氣惱起來,將手中一只釉里紅雙龍戲珠大碗往桌上狠命一放,那東西搖晃一下,險些掉落地上。
子規(guī)眼角瞥見,微微笑了,卻對杜鵑道:“你小心,手中把牢些,若將這東西打爛了,就又是一宗罪名了。”
小螺子心下一冽,回頭狠盯了子規(guī)一眼,子規(guī)全不在意,只當(dāng)無事一般,繼續(xù)忙著。小螺子將那碗收好,又走至子規(guī)面前,湊近她的耳朵,小聲道:“現(xiàn)在你是得意了,不過,這園子里的事,可不是就這樣?東邊落下西邊起,誰也別嫌誰運氣,全是主子一句話罷了。孫四家的能出去,你也一樣,且收著些,小心滿了,就該撒出來了!”
子規(guī)聽后一轉(zhuǎn)身,正視小螺子大聲道:“我不知道什么叫運氣,只知道好好伺候主子,我也不想那些不該是我的東西,不是我的,我一樣也不要,是我的,誰也搶不走!”說完便將洗好的碗碟撈起,鎮(zhèn)定自若地從小螺子身邊走過,全不以其為然。
倒是杜鵑,依舊有些膽怯,小心翼翼地看了小螺子一眼,見對方眼中寒意重重,不免有些為子規(guī)擔(dān)心。
子規(guī)收拾完東西,因見外間有一封包得好好的紙包,便好奇問宋媽媽:“這是什么?”宋媽媽邊噓著眼睛,用鑷子細(xì)夾那血燕上的絨毛,邊答道:“才外頭送來的一包銀杏,說是一間什么寺里,一棵千年老樹結(jié)出來的果子。你來得正好,將這果子剝出來,明兒早飯,二奶奶要吃桂花蜜釀白果。”
子規(guī)二話不說,從地上揀起包裹來,打開就動手剝起來。杜鵑將手里的活忙完,一聲不響走到她身邊,也跟著剝起來。子規(guī)抬頭看她,杜鵑回了個憨笑,子規(guī)上去刮了她鼻子一下,二人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宋媽媽一旁笑道:“你們姐妹感情倒好。對了,子規(guī),那白果不要去心。”
子規(guī)怪道:“不去心?不去心如何吃得?”
宋媽媽慢條斯理道:“說你沒見識吧?一般白果,心子又苦又澀,做菜要去心方才吃得,卻說這老樹結(jié)出來的白果,偏就貴在果心不澀不苦,還有一股子清郁之氣,且有治那愛起夜,睡不酣沉踏實的功效。那老樹一年不過結(jié)百來斤果子,人求都求不來,就這一小包,還是人家特地弄來孝敬老爺?shù)哪兀蝗荒敲催h(yuǎn)的地方,又是難得的東西,如何到到這里。”
子規(guī)滿臉堆笑:“難得難得,咱家老爺,到底與一般人不一樣,真正尊貴,受人擁帶。”
宋媽媽得意地道:“可不是?你放眼瞧瞧,就這江南一帶,哪個官老爺不以咱家老爺為尊?凡新官上任,必得先來看過老爺,問候請教。說句厲害的,老爺一句,地都要抖三抖呢!再者,咱家大爺說話就要回來了,京官,正二品呢!子規(guī),杜鵑,不是我說,你二人進(jìn)得了這府里,真真是有造化的!”
子規(guī)咯咯笑出聲來,聲音太大,惹得小螺子內(nèi)間冒出頭來,鄙夷地看了外面一眼,又哼了一聲后,方才縮回去。
子規(guī)手里使著勁,一不留神,勁使得過了頭,竟將手中滿握著的整把白果捏了個稀爛,杜鵑忙上前,用自己的汗巾兒擦拭干凈,又看了看子規(guī)滿頭滿臉都是汗,便道:“姐姐去洗把臉,先回去歇息吧,這點子活,我一個人就干完了。”
子規(guī)定了定神,微笑起來,不說話,從包里拈起個果子,又繼續(xù)剝了起來。一時間,廚房里誰也不說話,小螺子也沒了聲音,里間爐上坐著的高湯,咕嘟咕嘟地發(fā)出釅稠濃泛的悶聲,子規(guī)與杜鵑手中噼啪作響,配合著宋媽媽那里細(xì)微卻清脆的叮零聲,安逸,溫馨,有種貼慰人心的體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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