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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蘭跟在其箏身后，接話道：“還是奶奶一向仁慈大量，若是換了旁的主子，奴才怎么敢呢？”

寧娥命琴絲打起簾子來，三人進(jìn)了屋內(nèi)，其蘭眼尖，一眼瞧見桌上擺的楊梅，又聞見清香撲鼻，抬頭便見屋角掛著那精致象牙籃里，滿溢的花球，不禁樂道：“大奶奶這里好享受！怪道說要賞奴才們呢，確是用得好心思！”

寧娥笑著搖搖頭，書桐眼明手快，見其蘭一說，便將那花籃送了過來，韻波，宜青一人揀了一團(tuán)，各自替主子掛于裙邊。

其箏邊賞那花，邊對寧娥說道：“少嵐前兒回去，一去便要回學(xué)堂復(fù)課，說是老爺就快回來了，只怕要查問他，這幾日，晚晚復(fù)習(xí)到深夜，心里是擔(dān)驚受怕的。”

寧娥笑道：“那可難為他了，見他動身回去那日，就只百般舍不得似的。”

這時(shí)聽得屋外綺墨聲道：“大奶奶，二奶奶著人來說，今兒身子有些不舒服，就不過來用早飯了，小姐奶奶們且自用吧，不用等了。”

其蘭見說，悄悄對寧娥和其箏耳語道：“哪里是身子不舒服？分明是心里不快活。聽說二爺昨兒在瑞姨娘屋里歇了一晚，因今日是瑞姨娘生日，便賞了好些東西給她，二奶奶一聽，立時(shí)就不舒服了?！?

其箏忙攔著她，說道：“二姐姐慣是這個(gè)性子，你又何必多言。再者，上回就跟你說了，人家房里的事，哪里論到外人插嘴？要知道，妻妾之間，向來是東風(fēng)不避西風(fēng)不讓的，你一個(gè)未出門的丫頭，哪里懂得這些?！?

其蘭聞言倒樂了，反問道：“那少宇哥哥房里也有幾個(gè)丫頭，一個(gè)妾的，你對她們，可是也這般蠻橫無理的？”

其箏的臉，頓如三伏日頭下，熟透了的桃子，一時(shí)連汗都逼了出來，嘴上更氣得控制不住的大聲起來：“其蘭！

寧娥見此，忙勸道：“其蘭快別說了，果然你是個(gè)小孩子家，不懂的還偏要犟嘴說，惹你箏姐姐生氣了才罷！”

其箏用手緊捏住裙邊一團(tuán)冰冷的物事，寧娥體貼地輕按她坐下，兩人對視一眼，心里互相都為對方感到惋惜。男子的愛，縱是有，也不完滿，是要分散出去，給眾多無關(guān)旁人享用，可要是沒有，那就更是缺憾，眼見他與別人在眼皮子底下纏綿恩愛，卻出不得一聲，方稱賢良，宜為淑徳。二人念及于此，確都理解甚至羨慕乾娘，至少，她敢于表達(dá)，至少，她不委屈自己。

其蘭見其箏真正動了氣，也不敢再說，韻波將其箏裙邊那破敗的花球拈去，替她換上新的來。

寧娥一聲傳飯，眾人皆靜默下來，外頭送上四樣糕點(diǎn)：鴛鴦玫瑰餅、芝麻鳳凰卷、七彩玉香糕、水晶煉乳凍，并外東青里回青釉劃花云龍紋碗盛著的白粥，里面散著松子，瓜仁并少許薏仁，再加各式精致小菜。

其箏一見那碗，便嘖嘖稱妙，又說道：“這東西端是漂亮，今兒我才第一次見，哪兒來的？”

寧娥挾起塊七彩玉香糕，嘗了一口以放下了，這才回道：“就是那日，淮安府新上任的查大人過來拜訪老爺時(shí)，送來的。老爺見了也說好，讓拿出來大家用，這不，也是第一日上桌，就讓你瞧見了?！?

其蘭見寧娥如此說，也噓起眼來，將那東西瞧個(gè)不住，半晌便說：“確是好看?！?

其箏見她此時(shí)一派天真，剛才的氣便散得無影無蹤了，伸手出去刮了她一下鼻子，笑道：“這小丫頭，倒會拍馬溜須的。”

其蘭不滿地回嘴道：“箏姐姐，這個(gè)家里，誰敢不逢迎老爺？莫非你有這個(gè)膽？”

其箏吐了吐舌頭，寧娥笑著替她辯解道：“莫說這個(gè)家里，就是滿清西鎮(zhèn)上，又有誰敢？這不是現(xiàn)成的例子，淮安府新來個(gè)知府，也得先到這鎮(zhèn)上來，給老爺請安不是？”

眾人皆笑。

琴絲眼尖，見寧娥只坐著搖扇，卻不動筷子，知道一早起就這么悶熱，大奶奶胃納又太弱，這頓早餐，怕是又不想吃了。正在著急沒法處，只見書桐捧寶貝似的捧了只填彩漆纏枝蓮食盒過來，興沖沖地放在桌上，只管看著寧娥笑，不開口。

坐著的三人不免都奇了，寧娥嗔道：“什么好東西？快打開讓人看看，我就不信了，你還能變出寶貝來不成？”

書桐見問，更是滿面堆笑道：“奶奶先別說嘴，等我揭開蓋子，瞧見里面的東西，怕就是讓奶奶用寶貝來換，奶奶也是不肯的呢！”

一句話引起寧娥好奇心來，她忍不住自己伸出手去揭那蓋子，嘴里又說道：“真有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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