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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規見少嵐徑直朝自己就走了過來,不由自主后退了幾步,又趕緊低下頭去,不知他到底什么來頭。
不消幾步,少嵐人已至子規面前,并仔細上下打量起來,子規漲得滿臉通紅,眼見大家都在好奇地看著他二人,心急如焚,卻是無法可處。恰正是尷尬難安之時,少嵐突然怪叫起來:“一定是新玉紫藤糕!這香氣,隔多遠我都聞得出來!我說呢,一大早,哪來的一股紫藤花的香氣,還帶著芋頭的新鮮氣兒,不用說,一定是安府上聞名于鎮的新玉紫藤糕出爐了!”說著,將身子貼近子規,問道:“這位姐姐,我說的,沒錯吧?”話剛說完,卻又將臉偏向一邊人看不到的地方,沖子規,擠了擠眼睛。
子規氣急,卻被他這一手弄得哭笑不得,當著眾人,不得他言,只得順著嘴說道:“嵐少爺鼻子果真好使,奴才手上盒子里,是裝有早起新做出來的新玉紫藤糕。”說完將手抬至面前,趁機遮住自己的臉,便可不用再看對方。
少嵐笑了,知道其用意,也不管她,也不去揭那食盒,只站著不動,看著子規那一頭青油油的頭發。
乾娘也笑,說道:“這知道的,說是嵐少爺貓兒鼻子尖,隔著盒子都聞出味兒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堂倌在報菜名兒,介紹上前的菜品呢!”
眾人哄然一笑,少嵐也跟著笑,卻依舊站在那地不動,又趁亂對子規悄聲說:“上次給你的花兒呢?”
子規渾身發硬,心想這少爺人長得這般登樣,竟然是個沒腦子的貨!丫鬟私下里勾搭少爺,輕則打一頓趕出園子去,重可家法杖斃,也不過是死一個奴才而已。他是全無所謂,甩甩手便可走開,自己可就要將全盤計劃落空!想到此,她又后退一步,將手再舉高些,大著聲音說道:“還熱著呢,要不嵐少爺先嘗嘗?”
乾娘聽見了,笑對少嵐說道:“這丫頭倒性急,當你是那沒吃過好東西的小兒呢。罷了罷了,你見人家舉得也累,便就在這當地,吃一塊給我們瞧個樂,也好。”
少嵐尷尬起來,心想這二嫂這嘴,真叫人吃不悄,也不知儒定哥哥聽得慣不?對了,下次見到他,可得好好問問。想到此,便問乾娘:“二嫂,我儒定哥哥呢?昨兒聽說已是從杭州回來了?怎么不見人?”
乾娘的笑一下子隱去,隨手從袖口里抽出方流彩暗花楊妃色銷金手巾兒來,輕拂過嘴唇,才說:“一大早就去了外書房,事多人忙。”
正說到此處,琴絲將簾子打起,寧娥出來了,見眾人便說:“你們站在這院子地下倒說得熱鬧,說些什么好笑?也讓我笑笑。”
子規等丫鬟們將食盒接過,便急退出攏香院,出了院門才發現,貼身的小衣,皆已汗濕透盡。
綺墨正出門口,見她這里站著發呆,便說:“正好,大小姐和二小姐還沒到呢,你去看看,她們起了沒有。”
子規正要回是,只聽得一聲:“不用去,說話就到。”綺墨回頭一看,原本是跟著其箏的丫鬟伺弦。二人于其箏未嫁時已是交好,這會兒見了,不由得親親熱熱地聚起,說起悄悄話來。子規見狀連忙退去一旁,只等杜鵑和小螺子出來,便回廚房回話。
果不一會兒,其箏和其蘭也到了,依舊圍坐一桌,寧娥便說:“多謝二奶奶的東西,到底是杭州織造出來的,看上去就是不同,也多謝二爺,倒年年記掛著我們。”
乾娘牽牽嘴角,回道:“大嫂何必客氣,只怕大嫂那后樓上都堆出毛兒來了,我們這些叫人瞧不上眼的東西,大嫂就留著賞人吧。”
琴絲聽得眼里出火,正要開言,見到寧娥的眼色,只得又強忍下來。寧娥便又開口說道:“咱們二奶奶今兒頭上可真個是流光溢彩了,這花樣倒好看,手藝也好,成色也新,這般好頭面,怕也是二爺帶來的吧?說起來,二爺可真會疼人,連給我們這些外人的東西都這么精致,再看看你那金頭面,只怕,給你的,是只得仙女兒享用的綾羅無縫仙衣了吧?”
乾娘微微笑了,說道:“看來這新玉紫藤糕還沒吃上,大嫂的嘴,就先抹上了蜜呢!”
少嵐聽了,便伸手挾了一塊放進自己面前的碟子里,笑說:“提醒得好,我就先來上一塊。”
其蘭便說:“二哥人呢?這一大早就走了?真是事多人忙。”
乾娘冷冷地說道:“爺們有爺們的事,我們哪里管得到?二妹妹,等你出了閣,你便能知道這個理兒了。”
其蘭的臉騰地紅起一片,怒道:“嵐少爺在這兒呢!二嫂也不看看地方再說嘴!”
其箏忙打圓場:“蘭妹妹,我看二嫂給你的那匹寶藍地百蝶紋閃緞倒好看,咱們拿去,作兩條一樣的長裙來穿,你看可好?”
其蘭不語,端起碗來,半晌后說:“憑姐姐去處置罷了。”語氣辛酸,其箏不忍卒聽,見
乾娘依然冷冷,只得挾塊紅糟鰣魚給她,勸道:“今兒這軟香稻粳米新粥煮得適宜,妹妹且多用些,身子才剛剛好,倒要多多保重。”
乾娘見其箏如此,方才將臉色轉過,寧娥這時便開口說道:“園子里萬芳圃內的牡丹要開了,老爺昨兒傳話來說,今兒是十五,二爺恰好也回來了,中午就在攜芬榭里擺上二桌,那地方后面臨水,又面對著萬芳圃,正是賞花鑒景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