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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依舊還是這么個院子,只不過除了那略有些破敗的上房之外,一旁不僅沒有廂房,就連豬圈柴房也無。
這墻根都長了青苔,一股子陳舊的泥味彌漫在空中,窗口墻頭貼了些窗花紅紙,算是有了一抹亮色,蘇平便跟蘇錢氏搭伙過起了日子。
一個喪夫,一個失妻。
一個起早貪黑賣米粉,一個日日夜夜磨豆腐。
一個圓團(tuán)臉脾氣好,生怕這世道公雞帶仔養(yǎng)不大幾個孩子,一個能干潑辣能帶孩子卻敵不過喪夫被逐,于是一拍即合。
蘇錢氏,做了東望村的媳婦。
世道不太平,豆腐跟米粉便只能收了起來,一起回這東望村,在村里有的不過幾畝薄地,原是讓蘇平三哥種著,這回來得突然,莊稼正吐穗。人家年年種著田地,該給的糧食從沒少過,也不能這個時候生生奪回。
干坐著雖沒啥,卻有嗷嗷待哺的五張小嘴,加上兩人便是七個人,地暫且也要不回來,守著一個破院子,幾乎愁白了頭。
豆腐買賣又拾了起來,賣給東望村西望村,也偶爾去鎮(zhèn)子上送。
院子里開辟了菜地,四下拾掇好,雞鴨也買了幾只,看著倒是多了許多過日子的氣息,大人要做豆腐賣豆腐,自然也是辛苦的,但幾個孩子也都沒有閑著,喂雞鴨煮飯洗衣,挖野菜拾柴……
只求熬過前頭艱難的幾月,等田地收成之后拿回來,這日子便過得下去了。
那一日,老大帶著幾個弟弟出門砍柴抓魚,蘇柳兒去河邊洗衣裳。
豆腐生意倒是挺好,等蘇錢氏一個人獨自回來,要浸黃豆趕制明日的豆腐時候,這才傻眼了。
收拾得干干凈凈的院子,一角的柴禾亂七八糟,還有稀稀拉拉拖過的稻草痕跡,大門也斜了些,好歹沒有進(jìn)去,蘇錢氏有種不好的預(yù)感,趕緊往屋旁邊的雞棚一瞧,幾只要下蛋的母雞,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這進(jìn)門之后就沒有見過肉味的新媳婦啊,幾只母雞,讓她的眼睛都紅了。
紅過之后,蘇錢氏抿抿嘴里的兔牙,在這東望村她也只能算是混個臉熟,卻仿佛丟了孩子的婦人一般,步履匆匆的四下竄著找了一遍,愣是連雞毛都沒有瞧見一根。
回到家里,她一咕嚕把砧板跟菜刀給拎了出來。
東望村跟西望村,幾乎就是連在一起的。
蘇錢氏,這個蘇家的新媳婦,就這般一手拎著菜刀,一手拎著砧板,在村道之上罵開了,“東望村的男女老少,你們聽明白了啊,不是我不講道理,是有那沒良心的,去偷我屋頭的雞鴨啊,這哪里是偷東西,這是殺人啊!良心都被狗吃了啊!”
罵兩句,砧板上剁兩下,那叫一個抑揚頓挫,那叫一個鏗鏘有力。
有那等促狹的,還特意湊到跟前開蘇錢氏的玩笑,“妹子這般厲害喏。”
或者也是看不過眼,“兩只雞,弄這般。”
對于這等人,蘇錢氏根本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怕,一刀一刀的剁在砧板上,砰砰砰的聲音想起,不僅沒有絲毫閃避,反而迎著那些人定定盯著,“老天爺,這人要死了,沒米吃糠都吃不起了,人家有錢啊,這有錢是這么糟蹋的嗎,也不怕天打雷劈啊,兩只雞啊!我跟孩子爹兩年都沒有吃上一口肉了啊,你開開眼吧……”
叫完苦,又開始剁,開始問候那小賊,只罵得那一旁說風(fēng)涼話的人面紅耳赤,恨不得鉆進(jìn)泥里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