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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舜英今日穿了件玉色底子起碎花的褙子荼白色暗紋湘裙,色彩搭配得宜。女人們總是對穿著最敏感,幾乎是姚舜英一出現,大家便看出她穿的褙子有點不同。既顯出窈窕身材又顯得大方莊重。雖然侯三官職不高可他祖父是宰相,所以洪氏也得了請帖。洪氏到底忍不住拉著姚舜英問她的衣裳是哪里買的,其他的年輕媳婦小姐也圍了過來。
姚舜英說自己是在霓裳居買的布匹,然后根據霓裳居成衣的式樣做了些改動。大家本來以為姚舜英是在天衣閣買的最新式樣,沒想到是她自己做的,越發來了興趣,紛紛打聽怎么改。大公主也很感興趣,姚舜英原本想單獨送抹額,所以立馬抓住這個機會說在身上比劃不方便,自己需要好幾件衣裳。大公主吩咐丫頭去取,姚舜英笑著說最好由自己去選,這樣大公主只好自己陪著她回房去取。
在大公主院子的暖閣里,姚舜英拿三件褙子做例子給大公主示范,怎么略微收腰,袖口怎么慢慢擴大,什么顏色的布料配什么斕邊更好看。大公主聽得頭大,直說自己是個急性子,這么精細的東西怎么也學不會。姚舜英讓她往后要置辦衣衫便喊自己陪她去選布料順便教她身邊的丫頭怎么裁剪。
說完衣裳姚舜英做出惶恐狀取出自己做的兩個抹額道:“實不相瞞,依著咱們鄉下規矩,女子給長一輩的人賀壽得送上自己親手做的東西才不算失禮。那日接到大公主邀請,妾心頭真是受寵若驚。說老實話這還是妾來到京都頭一回受到邀請。也沒有人指點,妾誠惶誠恐地準備禮物。可是今日到了貴府見大家送的東西大多是市面上買的珍寶古玩頭面之類的東西,妾心里拿不準恐拿出這東西惹人笑話,眼下沒旁人才斗膽獻上。”
大公主看著手中的兩個抹額,一個帶了一圈灰貂皮的正中嵌了一顆大大的黑珍珠,旁邊圍了一圈極小極勻稱的黑珍珠,大小珍珠構成一朵薔薇花圖案。另一個則是手工刺繡的,鴨卵青的緞子上繡著如意紋圖案。針線精致細密,正中鑲了一顆金黃色大珍珠。那兩顆大珍珠一看便價值不菲,一看這兩個抹額便知道姚舜英是花了大心思的。
雖然斷定這兩個抹額婆婆看了肯定愛不釋手。但東西太貴重大公主還是不想收下。轉而想到之前文氏從未帶兒媳婦出門應酬以及方才在正堂看姚舜英的淡漠的眼神,還有姚舜英此番避開王家下人以及話里話外透露出來的意思。大公主又覺得不收下太過絕情。大不了自己往后多給姚氏撐撐腰,找機會敲打敲打文氏,也算沒有白拿她的東西。
回到春輝堂東次間不久,戲園子來報說諸事準備停當,老壽星和各位夫人太太小姐們可以去看戲了。為著駙馬母子喜歡聽戲,大公主府專門修了個戲臺。就在公主府后花園的荷花池那里劈出一塊空地隔為戲園子。女客與男客中間用屏風隔開,姚舜英她們在公主府丫頭婆子的招呼下依次落座。文氏被大長公主母女拉著說話。姚舜英則和洪氏坐在一起。
戲臺上唱的是《麻姑獻壽》,小旦咿咿呀呀揮著水袖一唱便是老半天,樂儀挨著姚舜英看了一會便不耐煩了,那邊大公主家的小姐。十歲的珊姐兒也不愛看,拉著樂儀還有其他幾個小姑娘一道走了。文氏不放心孫女,讓焦氏跟著去照顧。姚舜英雖然也不愛看,但見四周的女人們一個個搖頭晃腦看得來勁,少不得要裝裝樣子。
正覺脖子仰得酸疼。焦氏走進來附在姚舜英耳朵邊道:“三奶奶,大姑娘與南鄉侯曾家的五姑娘打起來了。大姑娘手背被撓了道口子,南鄉侯家的五姑娘被大姑娘踹了幾腳正在那里哭得不可開交。大公主家的珊姐兒將她兩個拉開了,可大姑娘還嚷著要去尋曾五姑娘的晦氣,奴婢怎么也勸不住您去管管吧。”
樂儀輕易不會與人動手。焦氏莫非在誆騙自己?姚舜英正這么想著,抬頭卻見南鄉侯家的世子夫人身邊也有個丫頭附在耳邊在說什么,緊跟著便見人家臉色大變便急匆匆走了。這樣看來焦氏說的應是真話,姚舜英趕緊起身去尋女兒。
剛一繞到荷花池邊,兩個大公主府的婆子便滿臉歉意地對姚舜英道:“都是奴婢們照顧不周,王大姑娘和曾五姑娘言語不和居然打起來了。王大姑娘受了委屈半天也難消氣,奴婢們怎么勸也勸不下來。畢竟是千金小姐,雖說年歲不大傳揚出去到底不好聽,當務之急是趕緊將此事壓下去,是以咱們只好驚動王三奶奶了,請王三奶奶莫怪。”“放開我,你們放開,我要找姓曾的算賬!”
“不好意思,小女愚妄,給府上添麻煩了。小女在哪里,趕緊帶我去吧。”姚舜英揮了揮手,讓人家帶路。這個樂儀真是氣人,頭一回跟著自己出門便闖禍,姚舜英心急如焚地跟在兩個婆子身后去尋女兒。幾個人左拐右拐過了兩道月亮門,前頭看到一間小屋子。姚舜英老遠便聽到樂儀的憤怒的大嚷著:“讓我出去,我不再踢她幾腳我就不信王!”
才七歲的妮子居然說出這么彪悍的話來,這可是在大公主府上,姚舜英真是恨去地宮可鉆。赧然地看了看那兩個婆子,卻見人家木著一張臉仿佛沒聽到一般。再看焦氏還沒跟上來,八成被甩在后頭了。這妮子,反了天了,學了這么多天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
這妮子,反了天了,學了這么多天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那聲音分明是從前頭屋子里傳出來的,姚舜英怒不可遏,飛奔過去推開屋門,沖了進去。可是她沖進去才發現里頭根本沒有女兒,反倒有一個青年男子坐在那里。姚舜英暗覺不妙,正要折身,卻發現門被人從外頭反扣上了。
姚舜英如墜冰窖,什么樂儀與人打架,分明是圈套。可恨自己再三警醒說要小心不要中了文氏和大長公主她們的圈套,可臨了還是跌了進來。當務之急是趕緊跑出去,可門被反鎖上了,肯定是出不去,怎么辦。姚舜英看了看窗戶,又看了看房中的凳子,想著能不能打斷窗欞爬出去。
“美人兒急什么,喝杯茶再走。”那男子著靛青色直裰,頭上戴著文士巾,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端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