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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不在家這些日子讓你娘當家,咱家一切都好吧,大家可都服她?”李氏隨口問李興初。
李興初遲疑了一下,笑著說道:“好,家里人都好著呢。”
李興初的片刻遲疑,讓李氏開始懷疑起來,追問道:“我是問大家可都信服你娘,特別是你二嬸三嬸兩個。”
李興初笑道:“服,我二嬸三嬸怎么會不服我娘呢。”
李氏不信他,轉而問李興家:“二郎,你說。”李興家老實道:“祖父祖母不在家,起初那幾日還好,后頭便有一點點亂。”
這個不愛說話的二郎,怎么個亂,誰在搗亂卻不說。李氏不滿地瞪了孫子一眼。有心追問下去,又覺得沒必要,自己馬上就到家了。
心里尋思著,三個兒子自來比較和睦,那就是三個媳婦了。老大家的田氏沉穩大度,做事公允,就是有時缺乏變通。
老二家的王氏雖寡言但精明,輕易吃不得虧,人又固執,真要拗起來老大家的可壓不住。
老三家的吳氏在吳家堡這個鎮上長大,對鄉下人的活計不拿手偏又怕吃苦,有時愛偷奸耍滑占點小便宜。自己在的時候她們輕易不敢整出什么幺蛾子,可自己離家這么些天那可就難說了。
王氏雖精明但自來硬氣,想來她鬧事的可能性不大,極有可能是吳氏。看來自己回家得好好正正家規了,李氏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到了,英娘你看,那就是李家莊。”連著拐了兩個小灣之后,姚承恩指著正前方讓姚舜英看。
姚舜英抬頭望去,山腳下一片屋宇,大屋子都是土坯房或者木屋,只有些較小的茅草房夾雜其中,這么小的茅草房應該不是住人的正屋,可能是些豬圈牛羊舍之類的。看來這個地方的人日子還算過得下去。
莊子前面一條不小的溪流緩緩流過,溪水中大白鵝、灰鴨子結伴游曳,時不時歡呼一陣。遠處晚歸的牧童坐在牛背上橫笛吹著不成調的曲子,大黃牛時不時“哞”一聲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傍晚時分,人們開始做晚飯了,但見炊煙裊裊升起,然后與山間紫色的暮靄重合在一起,繚繞蒸騰在整個村莊的上空,給這靜謐平和的鄉村增添了幾分神秘詳和。微風輕拂,傳來陣陣花香,香氣中夾雜著牛糞和煙火的氣味。
姚舜英貪婪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這就是自己即將生活的地方。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她也應該和李家莊其他的姑娘一樣,或者嫁到田家灣王家嶺,或者嫁到藍家塘吳家堡。
對于農活,她倒是不害怕,前世奶奶家外婆家都在鄉下,她又不是沒做過。怕就怕即將與之打交道的人。
叔祖父本身就是入贅的,按照前世家鄉的說法這叫上門郎。小時候在農村常聽大人們說什么“上門郎,無下場”,上門郎在村里往往受排擠沒什么話語權的,絕對屬于弱勢群體。現代社會尚且如此,何況是重視血統宗法家族傳承的古代。
自己這個外鄉人來到這樣一個本身極有可能遭村人排擠的家庭,往后的日子會不會很艱難呢?
還有三位叔叔嬸嬸,對自己這個白吃飯的家伙會是怎樣的態度?帶著惶恐不安的心情,姚舜英走進了李家莊。
進莊的路在南邊,姚承恩的家卻靠近莊子北邊,因此姚舜英他們必須繞過大半個李家莊,穿梭于人家房前屋后。
鄉下人愛湊熱鬧,有陌生人來難免要圍觀議論。加之姚承恩李氏輩分高,沿途便不斷有人打招呼。言語中自然會有人打聽姚舜英的身份來歷,姚承恩只說是自家老家長植縣的侄孫女,別的也不多說。
長植縣靠近南??州府,經濟文化都比啟汶縣發達。姚舜英畢竟在鎮上長大,姚家再窮,可畢竟算是讀書人家,所以姚舜英的穿著在李家莊人的眼里絕對是靚麗新潮的。
無論哪個朝代,人們追求美追求時髦的心是一樣的,姚舜英理所當然地吸引了李家莊眾人的視線。
姚舜英本尊向來愛梳雙平鬟,這是未成年少女的發式。因為這個發式梳理起來還算簡單,只要將頭發平分于兩側,再束結成環,使其對稱而自平垂掛于兩側。
姚順英穿過來之后也沿襲了這一習慣。不過她今日在兩邊發環處各綁了一朵紅綢堆花,這還是半年前幫鎮上致仕的張知府母親繡了個抹額人家一時高興賞賜的。
她今日穿的上衣是櫻草色小襖,下裳是月白色裙子。姚舜英皮膚白皙水嫩,與成日勞作長年遭受風吹日曬的李家莊女孩那種普遍的黑紅膚色相比,真是天差地別,何況她繼承了秦氏秀麗的五官。故而整個人宛如枝頭初放的花苞一般水潤鮮亮。
因此當姚舜英跟在李氏身后穿行于李家莊的時候,人們忍不住對她指指點點,年少的嫉妒艷羨,年長的干脆說她像戲臺上觀音身邊的玉女。
姚舜英努力做出十一二歲小蘿莉的姿態,一直低著頭,微微露出羞澀的模樣。心頭卻暗自吐槽:你妹的,看猴把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