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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這話時,林枕棠心中也沒底,但她為了不讓林仲擔心,還是這么說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棠兒容色姝麗,想來那賀乾淵也不過就是慕你容色,而待你年老,我又身死,棠兒又該如何自處?”林仲說到傷心處,難過地不免垂淚,他忙拿衣袖擦拭,聲音帶著哽咽,“到時候,為父只能從陰曹地府而來,同他拼命了……”
看到林仲這樣,林枕棠也忍不住雙眸泛起淚花,她努力壓下自己隱隱的哭腔,輕聲道:“女兒不貪心,平安就是福分,既然我進了他的門,那么就是他的家人了。想來,到那時候,賀表哥不會隨便就殺了我的。”
說到這里,林枕棠不禁問了一句,“還沒問父親,賀表哥今日的聘禮,是側(cè)室夫人,還是……”
說起來,若是側(cè)夫人,總還算過得去,但若是姨娘的規(guī)格,那自己淪為笑柄不說,恐怕整個林府也……
那瞬間,林枕棠有些緊張,明明說好了不計較名分的,卻在即將聽到結(jié)果的那一刻,變得驚慌失措。
“自然是正夫人。”
林仲覺得林枕棠問得這話有些莫名其妙,“就算我林府無兵無權日漸衰微,但你畢竟是相府嫡女,既然是相府嫡女,那做什么側(cè)室夫人?!”
正夫人么?!
林枕棠聽到這話,吃驚地雙手顫抖,她生怕自己聽錯了,便又問了一遍,“父親,您說……表哥送來的聘禮形制,是將軍正夫人?”
“自然。”林仲覺得此刻的林枕棠有些莫名其妙。
這一刻,對于林枕棠來說簡直有些不真實,她并不覺得歡欣喜悅,只覺得恍惚。
別人不知道,但是她和表哥卻很清楚,她的身子早就給了賀表哥,這一點無論如何掩蓋不了,就算給的不是別人,但在婚前如此,也算德行有失。所以,不論怎么想,她也從沒想過是正室夫人。
這之后,林仲說了什么,又囑咐了什么,林枕棠通通沒聽清,她從始至終一直處在驚訝之中。
難道,之前是自己太遲鈍了,其實賀表哥對自己,也是會有一絲動心,會有片刻的愛戀嗎?
這個問題困擾了她許久,一直到晚上她躺在榻上時,才反應過來。
怎么會呢?不會的。
就像之前趙蕓說過,賀乾淵擁兵自重,卻沒有正式的機會侵入朝堂。
而父親是文官之長,雖無兵權,卻與各路文官息息相關,故此,賀乾淵選擇娶了她,算是把持朝事最省事,最不費力的捷徑。
不過,盡管真相是這樣,她依然也要感謝賀表哥。因為林枕棠覺得,表哥讓自己做了正室,除了以上理由,想來也有幾分是為了自己的顏面著想吧。
既然如此,那么等到婚后,自己一定做到不嗔不妒,她會為賀表哥相看貌美女子,也愿意操持府邸各種瑣事。
這一切就當是報答恩情了。還有……那一絲愧疚。她是在為了父親當年錯誤的行徑懺悔。
想到這里,她嘆口氣,輕輕翻個身準備熟睡,卻撞進了一個滿是沉香木氣味的胸膛。
賀乾淵已經(jīng)來了許久了,但是那人都沒有一絲反應,像是沒發(fā)覺自己。
不知是真的沒發(fā)現(xiàn)還是在假裝,賀乾淵不動聲色地等著,看林枕棠什么時候才能有所反應。
“在想什么?”賀乾淵說著,將林枕棠摟得緊了幾分。
“枕棠是在想表哥,竟讓我做了正室……”林枕棠有所保留的說了實話,她將頭埋在賀乾淵的胸膛,蹭了蹭,“謝謝表哥。”
賀乾淵沒有說話,夜色之中,他一雙眸子似星辰。
“對了表哥,你什么時候來的。”見賀乾淵沒有說話,林枕棠便輕聲問道:“枕棠都沒有聽到……”
“若說上榻,已經(jīng)有一刻鐘。”賀乾淵的口吻有些漫不經(jīng)心,似乎心不在焉,“但若說是到這兒來,那……時間便長了。”
聽到這句,林枕棠心頭一驚,“賀表哥不會、不會看到我父親了吧?”
“豈止是看到,你父親對你的諄諄教誨,也盡數(shù)落耳。”賀乾淵說著,冷笑一聲,“是啊,他放火燒我時,哪里想得到我會有今日。”
第54章 同賀乾淵定了親,用不著……
沒想到剛剛那些話, 竟然都讓賀乾淵聽到了!
父親之前說表哥的話,有許多都并不好聽,畢竟那是他們父女二人的悄悄話, 哪里想到會被正主盡數(shù)聽去!
林枕棠瞬間心虛不已, 忍不住往后縮,卻又被人抱緊動彈不得。
“邊地殺人, 有時候不過是尋個樂趣兒。”深沉夜色之中, 賀乾淵的聲音寒涼如水,令人心神不寧, “那血色如梅, 灑落在清淺衣服上,仿佛紅梅白雪……”
說到這里, 賀乾淵停了停, 似乎是在回味, 半晌才接著說道:“阿棠不知, 邊地除了殺人, 再也沒什么意思了。而至于遷徙與否, 不過是借口。”
早知道賀乾淵是魔鬼,卻沒想到是這樣狠辣陰毒的魔鬼。林枕棠聽到這些話,忍不住瑟瑟發(fā)抖, 卻聽那人又冷笑一聲,接著說道:“只是, 殺普通百姓, 也沒什么意思。阿棠是沒見過那些寧死不屈的將士, 哪怕使盡千百種酷刑,卻依然不肯低頭。那一幕,委實令人動容。”
本來初春的晚上尚春寒料峭, 就令人覺得有些陰冷,再加上此刻賀乾淵說得這些話惡毒冰冷,更讓林枕棠覺得陰冷入骨。
她幾乎渾身都在顫抖,簡直忍不住就要哭起來了。
賀乾淵感受到了,他低頭,眸光陰沉,“怕什么?我甚少動手。”
這話是真的,他的確很少親自動手,更多時候,賀乾淵都是坐在那里看著。
“表哥,我、我沒有怕。”林枕棠緩了緩,權衡利弊之后,她昧著良心低聲道:“因為……枕棠知道,表哥是不會這么對枕棠的。”
但愿不會吧……說實在的,林枕棠心里有些發(fā)虛。
而聽到這話的賀乾淵,只是冷聲笑了笑,他再沒有說什么,只環(huán)住林枕棠,“睡覺。”
夜很深了,剛剛又被賀乾淵嚇了一大跳,林枕棠根本睡不著。
她微微低嘆一下,然后想從賀乾淵懷中掙出來,卻是沒有用,那人不僅將她抱得更緊,還壓低聲音冷漠問道:“做什么?”
“我、我不做什么,只是在想一件事……”她大睜著眼睛,沒有明說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