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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登上竹樓第五層之前,談璐璐已經在腦海中構想了好幾種“土關”可能會出現的考驗:在漫天的黃沙中去尋找一根針、被黃土活埋限時求生、在干涸的土地上讓傾城花的種子開花......按照前幾關的調性,對于這最終的考驗,她是盡量往變態的方向去想,能多變態就想得多變態。這樣惡心自己的好處是,即便出現再變態的場景,自己也會覺得十分正常了。但是她默默地感嘆,自己的三觀或許在通關之后會發生改天換地的轉變。
就這樣順著竹梯來到了頂層,她已經屏住呼吸做好了一場惡戰的準備,卻沒有想到,頂層的房間里什么都沒有。并不是沒有任何家具陳設,而是沒有她想象中的變態的招數。她恍惚之間還以為自己走錯了,難道還和商場一樣有個夾心樓層嗎?
她仔細打量房間內的陳設:端莊樸素的八仙桌和兩把椅子一套、清淡秀麗的竹子畫幅一幅、紫檀木雕花衣柜一個、藤編休閑搖椅一個、竹制軟榻一張、黃樺木書案一個。當然還少不了點綴的花瓶和鮮花、全套的筆墨紙硯、精致的筆洗鎮紙和散落書案上的線裝書冊。這個房間的風格讓談璐璐剛進去時覺得自己好像走進了魯迅筆下的三味書屋,差點兒讓她想叩拜孔子先師了。但仔細觀察,就可以得知這個房間的主人一定是個少女,或者是個很有少女心的人,否則不會用碎花的坐墊、粉色的靠枕和繪有彩蝶的花瓶。
不管怎樣,勞累了這么久,來都來了,怎么也得享受一下放松放松啊!談璐璐先在椅子上坐一坐,又在搖椅上晃了一會兒,最后干脆把靠枕放在軟榻上,一頭歪在上面,一邊翹著二郎腿一邊閉目眼神。這可不能說我偷懶啊,誰叫你一點兒提示都不給呢?
躺了好一會兒后,談璐璐瞇起眼睛欣賞起墻上的畫幅來。寥寥幾筆清淡墨竹,就把竹子清麗脫俗的氣質展現了出來,并且在描畫竹子耿直不屈的儀態時,隱隱透出繪畫者清高自持、絕離塵俗的精神追求。也不知道這個世界里的人知不知道鄭板橋,但是這個繪畫者很是得鄭氏瀟灑之竹的風韻。
這回不用擔心再從畫里冒出來兇神惡煞的對手,談璐璐就盡情感受竹樓的清涼別致和主人的風雅情趣,不禁想起了王禹偁的《黃岡竹樓記》:“夏宜急雨,有瀑布聲;冬宜密雪,有碎玉聲”。她不自覺地念出了聲,但是不由得感嘆自己,困在這竹樓里,既聽不到外面的天氣變化聲,也沒有惹人心動的碎玉聲啊!不用碎玉,有碎銀子也成啊!
這時,歪在榻上的她突然覺得竹子的枝節有些奇怪,雖然有遍布褐色云紋的湘妃竹,但是畫里的竹子未免黑色的花紋有點兒太多了。于是她趕緊從榻上爬起來,把臉湊到畫上仔細看。果然如此!在竹子的細紋中隱藏著蠅頭小楷,由于寫書法的人技藝高超,如果不是刻意辨別,根本看不出來竹子上面居然寫了字!
密密麻麻的小字隱藏在云紋的縫隙中,談璐璐用快要得頸椎病的姿勢費力地辨認了出來:
“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
不錯,這個世界里還有人知道蘇軾!看來可以和他們深入地交流。只不過繪畫者費盡心思地把蘇軾這句寫景的句子藏進竹子的花紋里是做什么?后現代古典山水畫風格?狂熱的蘇軾腦殘粉?純粹一時興起的惡趣味?
談璐璐反復念著這句話,比沒發現這個提示時感到更加困惑了。這句話雖然是和竹子有關系,但實際上是描寫承天寺庭院中的月光,竹子和柏樹的影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投射在庭院的地上,就如同水塘中的水草一樣。難道是讓我在這個房間里等待月亮升起,然后月光照射在某個地磚上,就會出現一個密道?
談璐璐搖了搖頭,覺得這個想法太扯了。姑且不論這個世界的竹樓是否能有如此逆天的構造,單是句子的目的只是為了提示闖關者尋找密道,就有點兒太二了。但凡除了我這樣的懶人,在一進入這個房間時,就會把它翻個底朝天了,還怕找不到秘密通道?
那到底是為什么會出現這句話?談璐璐一邊敲著腦袋,一邊在屋里來回踱步。“蓋竹柏影也......庭下......”這時她忽然瞥見了八仙桌上的花瓶,從窗戶透進來的點點陽光打在它上面,還是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影子,說明竹樓外還沒有完全天黑。
影子?竹柏影?
我明白了!原來這關是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