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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還是回到乙未年的八月初三。細雨蒙蒙。荷葉田田。
已經(jīng)連著下了五六天的雨,街上泥濘難行,疾馳的馬車駛過,濺起的泥水甩了行人一身又一身,行人們一邊躲一邊罵罵咧咧,馬車上的人也罵罵咧咧,“擠毛擠,看不見這是車道?”縱如此,也沒有什么能夠阻擋他們如火如荼的熱情。
來自四面八方的男男女女都涌向了同一個地方,皓月大道的皓月廣場。這廣場建得甚是土豪,長一里,寬半里,中央豎著十二座華表。十二座啊,東華國的皇帝果然是任性。
不幸的是,如今這每座華表的四個盤龍柱上都各貼著一位妙齡女子的畫像,上面圖文并茂的寫著關于白璧微瑕選美大賽的種種規(guī)則。第一輪,百姓投票,選出二十四位美人兒。第二輪,大眾評審團,差額選出十六位。最后,由六人組成的資深專家團定下最后的十二位。
此時的廣場上人聲鼎沸,整個錦鱗城都聽得見。“有我女兒,有我女兒。”“沒有我?沒有我!怎么會沒有我?”“我要投訴!”“你踩了我的鞋子!你是嫉妒,□□裸的嫉妒!”
……
木十七也在人群中,就像風中的一枝弱柳,被推著一會兒向東,一會兒向西,一會兒向南,一會兒又向了北。
“那是我,那是我,那真的是我,讓我進去看看。”她嚎叫著。
沒人理睬她。
她的聲音就象是一滴水落入汪洋大海之中。
木十七怒了。就像一個木塞子從瓶子里費力的□□似的,她終于運起一口氣,將自己從人群的大瓶子里拔了出來,踩著人頭,三起三落,終于到了最前面。
她的輕功修為實在有限,這已經(jīng)達到了她最遠的極限,一口氣再也提不住,噗的一聲噴出來,她重重的踩到兩顆人頭上,其中一顆,還梳著時下流行的高髻,只聽一聲慘叫,——又一滴水落入汪洋大海。
木十七滿意的鶴立于人群之上。細雨打濕了她濃密的發(fā),只有一雙眸子格外明亮,聚精會神的盯著盤龍柱上的畫像,畫像上的她也在凝眸看向她。
兩兩相望,相看不厭。
汪洋大海頓時結成了冰,忘記了擁擠推搡。
時間仿佛定格在這一刻。
底下的不少男人,一時都看得如癡如醉。
木十七把對她的介紹從頭看到尾,又從頭看到尾。末了,恨恨的跺起腳來,嬌斥道,“誰寫的?誰寫的?誰寫的?”
連環(huán)三問,連環(huán)三腳,底下的人頭發(fā)出了一聲高過一聲的慘嚎。這一次,慘嚎真的就是慘嚎。沒有了大海,也就沒有了水滴。
“十七姑娘,這篇賦乃是出自在下之手,不知姑娘可否滿意?”身后傳來了一個男聲。
木十七用她那有限的輕功勉強的騰空,轉身,落下,底下的人頭又是一聲慘嚎。
只見不遠處的空地上,多了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穿著耀眼的藍底金線長衫,正捻著僅存的幾根山羊胡子作深沉沉思狀,目光貪婪猥瑣的盯著木十七,嘴角流下了一行清亮的哈喇子。
“你是誰?”
“在下蕭生生。”
“那又是誰?”
蕭生生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之色,摸了摸油光水滑的頭發(fā),微笑道,“京城四大才子之首的蕭生生。”
底下的人群中從東邊傳來了一聲,“放屁!我才是之首好不好?你充其量只是之二。”
西邊又傳來一聲,“你也放屁!我是之首,你是之二,蕭生生勉強之三。”
更遠的南面也來湊熱鬧,“當我死了嗎?你們三個鼠輩敢排在我的前面?出來出來,咱們比劃比劃。”
木十七不耐煩的看著蕭生生,“原來是個西貝貨,那上面的字真是你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