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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景瀾靜靜地躺在床榻上,顎亥幫她擦拭過身體,沒了黏膩感心情也跟著好了,連胸口火辣辣的痛也變得沒那么難捱,她按時吃著鄭卓然開的那些中藥,或許是強烈的心理作用,總覺得傷口在漸漸愈合。
她指尖輕輕轉著一朵荷蘭,是下午禮涵送給她的。小姑娘聽說她生病了,就拉著季景昀一起過來看她,除了花還給她帶來兩支蓮蓬,乖巧的坐在床邊一個個的撥出蓮心給她吃,都說吃啥補啥,清香鮮嫩的果實和孩子柔軟的手指讓她的心都甜了,真是個小棉襖。
季景瀾一早就考慮到在她醒來后定會有幾天臥床不起,對家人總得有個說法。所以在取血之前她就囑咐了顎亥,待她醒轉后可以告訴家人她身體抱恙,母親和大嫂聽說后第一時間都來看她,她只說來了葵水,她們見她一動不動,面容憔悴,滿屋子的藥味,娘坐下后直接摸上了她的肚子,欲言又止的看著她,極可能以為她流產了,這樣也好,看起來的確挺像。所以,季景瀾覆上母親的手:“娘,我沒事,會好的。”有些事沒法解釋,兩害相權取其輕,善意的謊言。
當她真想騙人時,無論好壞,是真的能騙過去,別說是有幾年歷練的季景昀,甚至連她自己,她都可以騙過.............
就在季景瀾想著心事時,外屋傳來幾聲敲門聲,沒片刻顎亥壓著嗓子問:“這么晚你怎么又來了?”
“我找阿魚。”
顎亥抱怨:“你就不能等明天,你妹妹要休息。”
季景昀微微皺眉,瞪著眼前多嘴多舌的異族女人:“哎,我說你怎么這么多事。”
顎亥不樂意了:“你滿身酒氣能熏死個人,是我多事還是你不懂事。”
季景昀今天心里非常不痛快,語氣自然不好:“我沒工夫跟你逗悶子,趕緊的,我找阿魚商量點事。”
顎亥強硬的擋在那:“商量什么,她要休息!”
季景昀抱起雙臂,眼睛跟著立了起來,惱火道:“這誰地盤啊,你還真是沒眼高低,你誰啊你,我.........”
“顎亥,讓他進來吧。”季景瀾一聽季景昀再往下是沒好話了,趕緊出聲打斷。
“臭不要臉的!”顎亥上前狠狠推了一把季景昀,跟著轉身就飛跑進了內屋。
我X!季景昀被推的胸膛微一晃,心里暗罵了一句,繃著臉跟著大步走了進去。
季景昀下午看過阿魚,他深深覺得那不是普通的傷寒頭痛,阿魚一張臉白的幾乎沒有血色,虛弱的躺在那。他和家里所有人想法一樣,心照不宣的都猜著阿魚流產了,只是有些話作為哥哥他不方便問,更何況皇上還有隱疾傳聞,讓他怎么深問?簡直愁死個人。
可是,他手里那封燙手的信他不能再隱瞞了。至少得讓他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簡直摸不到首尾!
季景昀瞪了顎亥一眼,又看向季景瀾,低聲問:“怎么樣,好點沒有。”
“比下午好。找我商量什么?”季景瀾瞥他一眼,輕哼一聲:“幾年不見你可真夠出息的,擠兌人家小姑娘算你本事啊。別怪我沒提醒說,我們顎亥可不是軟包子,等她氣勢大開時,我可不幫你。”
季景昀把這話當笑話聽,不咸不淡的說了句:“成天咋咋呼呼的就知道添亂,不教教不行。”
“行了,少在這裝,誰不知道誰。”季景瀾嗓子癢,輕咳了一聲,震的傷口撕裂般的疼,她輕吸了口氣催促道:“趕緊說正事,我這可是病號。”
顎亥趕緊取來水杯,拿著一根管抵到季景瀾嘴邊,見季景瀾喝了兩口,她在心里把季景昀罵了個狗血噴頭。這臭不要臉的,就不能長點眼,也不看看阿魚都什么樣了,還商量事?商量個屁商量!
季景昀看出季景瀾的痛苦,心里也不得勁,垂著眼睛說:“如果我今天不把它給你看,真出事了你一定會怨恨我。”說著拿出來一封信。
這封信是昨天下午有人以張智的名義送到了軍營里,等他看了信中內容時,就明白跟張智沒啥關系。一時間氣怒交加,趕緊命人去查送信之人,可他手下那些蠢蛋們查了半天都毫無頭緒,這他娘的,他那地方竟成了菜市場,隨便人家進進出出,這著實打擊了他。
季景昀壓下心里的羞惱,走到季景瀾床邊,展開了給她看。
季景瀾凝目瞧去,巴掌大的紙上,兩行字力透紙背,刀砍劍劈一樣,內容簡練,一如那人:季景瀾,東秀在我這,想見嗎?
紙下端附上的是簡筆小狗畫像。她認得,那是曾經她畫過的,意在嘲諷他。
季景瀾看完后,攥緊了手中的花枝,對季景昀低聲道“你做的對,在我心中,你若是二哥,東秀便是三姐。”多年相伴,生死面前,東秀可以毫不猶豫的替她擋箭,她又怎會棄她不顧。”
季景昀嚴肅問道:“寫信的是誰?我找了半天,一點頭緒沒有。”
季景瀾思考片刻,坦白:“是江晏州。”她身體有傷痛,但不妨礙她大腦運轉,飛快說道:“我和他之間有過節,他目前無法直接找到我,必然還會聯系你,景昀,此人做事往往出人意料,不計后果,你要做好防備。找上你時,你不要與他一爭高下,先安撫他,暫時答應他一切要求,不可武力,要第一時間把消息反饋給我,對付他,我們只能以智取勝。而且從現在開始,你還有個任務就是要保護好家人,我馬上找秦胤商議。”
不錯,她要找秦胤策劃一番。這不止關乎于東秀,還牽扯著家人。她不能再不清不楚,不能留下任何把柄給秦胤,更不能讓秦胤明正言順的大發雷霆,不然到時候說不清道不明,帝王怒火之下,后果不堪設想,她不能讓自己處在那種被動狀態。
季景昀半天沒吭聲,眉頭緊鎖地問道:“你和江晏州之間有什么過節?!”因為鹿野之戰,他和江晏州也非常熟,如今對于江晏州叛變之事,他心里五味雜陳,非常遺憾。軍營中,向來信奉力量,推崇悍勇。江晏州是一桿標槍,讓兵卒們望而生畏,如果不論立場,甚至可以說望而生敬。
“別問那么多了,我現在精力有限,還要給秦胤寫封信,你先回去吧。”那是她自己的事,沒法對別人說。
季景昀眼神復雜,對這個妹妹,他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招惹張智也就罷了,怎么又對上了江晏州?他這顆心早晚會被她嚇出毛病來。他也知道,阿魚不想說的話,他怎么問都白搭。
等季景昀走后,季景瀾讓顎亥扶她起來,靠在床頭時又是一身的冷汗。她閉著眼喘氣,不敢觸摸心口那一波波火辣辣的痛楚,只能任它疼著,疼到麻木,疼到適應,疼到她有了力氣。
顎亥見季景瀾抓著床沿的手顫抖個不停,纖細的手腕有筋蹦起,她直接把紙筆給拿到了床上,季景瀾歪靠在那,抹了下額頭,提起筆,一句話便落于紙面:秦毅,見字如面.....
她手一頓,輕咬著有些泛白的唇,輕掀開這張,同時換了左手寫,在干凈的紙上重新寫道:秦胤,見字如面....
可季景瀾沒有得到回信。
此刻的秦胤正在休思閣里看書。他坐在桌案后面,姿勢端正,神色認真。
當金大拿著信遞給他時,他掃了眼上面的字,規規矩矩的,一筆一劃很認真,只一眼,他就知道出自誰,出自哪只手。信封上有著簡潔的一句話:輕重相扶持,遲速便能通。那是曾經他指點她寫字時說過的。
他接過信淡淡看著,心里冷笑。這是什么意思,綿里藏針地討好他?前一刻還說相見爭如不見,現在又變卦了,還真是個善變的東西。
一甩手,他將信封扔到了地上。他繼續看書,心無旁騖。直到一個時辰后,秦胤有些疲倦的按了按眉心。
福安在旁小聲提醒道:“皇上,保重龍體,早點歇息吧。”
秦胤唔了一聲,是啊,身體要緊,他蠱毒初解,總得養一段時間。
等他走出去時,頓住腳步,拿眼角瞥著地上那薄薄的信封,顯然氣力不足,筆鋒不到位,實難入眼。
福安小心翼翼地揣摩著圣意,下意識俯身撿了起來,雙手供上,也不說話。
秦胤看了半晌,拿手指夾了過去,與此同時,他又為這樣的舉動面容緊繃。又實在甩不出第二次,撕開了封條。
里面的內容很簡單:秦胤,見字如面。我一個姐姐被你嘴里的東周余孽捉走了,望共議此事。
秦胤指尖猛地用力,他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四個字上‘東周余孽’,又看了一遍這句話,眼神陰沉犀利,立刻下令:“金大,調精兵兩千圍攏中景園,無論是誰,出來就捉住,抵抗者斬!”接著又加了一句:“傳朕旨意,季博彥、季景江,季景昀,因病留家中靜養,待病愈后再行任職。”
他沒必要與她共議!怎么,那野男人對她念念不忘嗎,想方設法的都要見她?行,來吧,正好一舉殲滅。秦胤臉上,高貴中透出幾分陰森。
“回稟皇上,屬下已經安排妥當,半個時辰前,張智進了中景園拜訪季景昀,身邊帶著他的貼身護衛李莊。”
秦胤眼睛微瞇:“現在呢。”
“沒出來,與季景昀呆在書房里談事。”
張智不是第一次去中景園,以他和季景昀的關系,算不得奇怪,但季景瀾剛剛這封信引起了他警惕。秦胤踱步往寢殿走,突然一定,微微蹙起眉頭,若有所思地沉聲問道:“確定跟在張智身后的是他那貼身護衛?”
金大回道:“暗衛認真看了,是李莊。”
秦胤面無表情:“從現在開始,嚴格執行朕的命令。連那個顎亥都不許出來。”
他心里有兩只怪物張牙舞爪的鬧騰著,黑一團,白一團,交織一處,他提著劍左劈右砍,竟奈何不了對方!
秦胤臉色鐵青,緊走兩步,抬起手將那封信紙放到了燭火上,瞬間點燃,飄飄灑灑的,灰飛煙滅,他深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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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后,顎亥跑了回來。
季景瀾眼睛立刻睜開,側臉看向她。
“阿魚,外面潛伏了好多人!我訓的幾只鳥嚇的都撲騰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