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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娜不耐煩阿拉法圖的糾纏,看他擋著自己半天不挪腳步,她心中厭煩,因擔憂秦公子生出誤會,不想再有絲毫欲拒還迎,這一次就絕了阿拉法圖的心,她冰冷開口:“我不喜歡你,永遠都不會喜歡,我討厭你身上難聞的膻臭味,我不喜歡你吃肉喝酒時的狼吞虎咽,討厭你隨便拿根木棍子就摳牙的粗魯,更不喜歡你只知道打獵、指甲里每天都是黑泥污血。阿拉法圖,我們不是一類人。不要再對我抱有任何妄想,你的妄想對我來說是一種莫大侮辱。”
這話夠狠也夠鋒利,足似一把利刃,生生刺進阿拉法圖的胸口!
他睜大眼睛,眼珠呆愣,瞬間沒有了絲毫神采,渾渾噩噩地看著旭日娜,雙唇顫了幾顫,蠕動了好一會兒,也沒碰出一句話出來。
旭日娜是族長的女兒。母親又是族里數一數二的大姓氏,旭日娜上面兩個哥哥、下面一個弟弟,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越長越豐滿,一看就是會生養的,自成人禮后,想要娶到這位公主的烏拉族青年如那過江之鯽,多不勝數。偏她眼界高,對那些男子百般挑剔,簡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沒有一個看上眼的,家里就她這一個姑娘,旭日東魁因著各方面原因當然也要細細挑選,這一選便從十三歲到二十二歲,成了名副其實的‘老寶貝’。旭日東魁本來要在年底前把她嫁到大宇一個小官家里當三房,卻沒料到遇上了長相不凡的秦公子!果然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旭日娜先前就知道她阿爸的想法,心里也不反對當三房,她討厭烏拉族枯燥泛味的生活。她想飛出去,飛到那四季分明、地大物博的大宇。她想找個英俊瀟灑、聰明有禮的男子,而不是像阿拉法圖、巴格爾這些只會打獵,整天一身血腥味的粗野漢子!
不得不說書能誨人亦能毀人。有外出的男子為討好這位旭日娜小姐,特意買來一些稀奇雜志給她看,結果,她看到了繁華卻見不到腐朽,窺見了美好卻忽略了陰暗。總覺得外面什么地方都比烏拉族好。總覺得大宇男人各個風度翩翩,皆會談笑風生。
人生如戲,偏讓她遇見了秦胤,大宇朝最特殊最有權勢的男人!旭日娜覺而秦公子的出現,簡直就是她所有的救贖!只一眼,便認定非君莫屬!儼然忘記了先前她對‘阿魚公子’也是非君莫嫁。
好半響,阿拉法圖才找回聲音,他慘然開口,低啞問道:“是因為那秦公子嗎?”
旭日娜面罩寒霜:“我不喜歡你,關秦公子什么事?”她回過頭冰冷地盯著阿拉法圖:“你就死心吧,如果我喜歡你,早嫁給你了也不必等到現在。”想了一下,旭日娜不放心又嚴肅道:“我警告你啊,別去找秦公子麻煩。否則別怪我不、客、氣!”最后一句話一字一頓間充滿狠戾威脅。
阿拉法圖只覺胸口被什么壓著,堵得他出不來氣。他頹然地說:“旭日娜,自你出生,我們認識二十二年了。”
旭日娜一愣,隨即看到他耷拉著腦袋的上慫樣,她撇了撇嘴,從鼻管里發出一聲冷哼:“是又如何?”
是又如何?阿拉法圖有些茫然地看著旭日娜,當碰到她厭惡的眼神時,他下意識的抖了一下。像被傷到。
他搖了搖頭,又點點頭。
一直冷眼旁觀的顎亥鄙笑死了,她笑旭日娜的虛偽虛榮,也笑阿拉法圖的賤///骨頭。翻了個大白眼,這一對臭不要臉的!咋不去跳崖,真是太惡心人了。
旭日娜瞧了眼阿魚緊閉的房門,眉頭微微皺起。這大白天的,他們在干什么呢?隨即下意識的制止了心中邪祟,不會的,大宇人推崇道德常規,重視禮賢仁孝,他們是叔侄女,有輩分關系,斷不會做有違常倫之事。
可她一顆心早就飛到了秦公子身邊,瞪向失魂落魄的阿拉法圖,嘲諷想,就你這邋遢樣兒怎能與秦公子相提并論,想要本小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你不是要給那阿魚送東西嗎?那就走吧”旭日娜寡淡的提醒:“稍后我會帶他們出去轉轉,你就別磨蹭了。”說完,一扭腰肢大步朝阿魚住的屋子走去。
阿拉法圖如行尸走肉一樣邁著沉重的雙腿跟在后面。顎亥望了望阿魚的方向,也顧不上瞧不起身前倆人,想到阿魚的那一雙,她心里有些發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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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旭日娜尖酸又刻薄的拒絕了阿拉法圖,二人自此后可能形同陌路。
屋內,秦胤與季景瀾攤牌,輕聲慢語中劍拔弩張,二人自此后可能‘生死與共’。
紛紛擾擾,塵世間有太多不如意,不是這樣便是那樣。想來,身處浮世,每個人都不過是命運的棋子,從來都不曾有過真正的自由。
“叔叔,還不速速退后,侄女可要開門了,讓人瞧見了成什么體統?”季景瀾飛快說完,佇立在那,歪著頭拿眼角示意著他。
秦胤輕笑一聲,在她耳邊柔聲道:“叔叔就叔叔吧,早晚讓你知道叔叔的好。”說完后退一步。
季景瀾暗自咬牙,臉上仍是面無表情:“知不知不重要,最重要的----”隨著拉開門的動作,清淺的聲音自她唇邊而出:“祝你好運。”
見她如此鎮定自若,秦胤瞇起雙眼,緩緩回道:“共勉。”
外面陽光大好,他抬起頭,入眼處枯樹又添新芽,遠處是延綿的風景,青山花木如一幅翠綠的水彩畫,一片一幕的不間斷,讓人感受到一種生機勃勃的青春氣息。同時染帶著一股天性的野,那種野,是硬闖入畫中的,野得透徹,野得妖媚,野得隨意。那種野,能使人心情瞬間感到幾分沖擊,幾絲撩動。
季景瀾笑著招呼外面三人:“阿拉法圖,旭日娜,顎亥你們來了。”
旭日娜的目光早投了過去,見那門內錯落而立的男女,一個風度翩翩,一個巧笑倩兮,風拂衣袖,是那樣的般般入畫。不能控制的,她心里竟有種說不出的恐慌嫉妒,忍受不了胸口發堵,想立刻把他們分開。
旭日娜也確實這么做了。她快走幾步,故作親熱的站在了季景瀾和秦公子中間:“你們說什么了,好像很開心。”
旭日娜邊說邊靠近秦公子。
季景瀾自然會讓出位置,她看了眼垂著腦袋,神色明顯不對勁的阿拉法圖,又回頭看向旭日娜笑著回道:“也沒什么,叔叔剛剛講了一套牌術,好像很有趣,只是我沒太聽明白,稍后有時間,讓叔叔教教你。”
“是嗎!”旭日娜見阿魚說的坦蕩,尤其那最后一句話,簡直說到她心坎里去,便有些釋然的笑了。她用期待的目光看向秦公子,秋波流動,嬌聲問:“不知秦公子可愿意?”
但凡女人想勾//引男人,無不使出渾身解數。舉手投足皆會格外在意,語言、腔調都有意揣摩。拿捏好的,那是妖精,拿捏不好的,便成了做作。
季景瀾注意力沒在那對男女,而是門外面的阿拉法圖和顎亥。顎亥也一直低著頭。那臉頰處暗瘡的隱疾越看越詭異。
視線一轉,她又打量著拿著她衣物包裹的壯碩漢子,喚了一嗓子:“阿拉法圖-------”
聽見季景瀾叫他,面色灰敗的阿拉法圖勉強笑了一下,抬頭看去,剛想說話,張嘴卻是一愣……………眼前之人就是換了女裝的……阿魚?
他曾經因為不相信,幾次去偷看阿魚的喉嚨,阿魚反而坦蕩的解開領扣給他看:都告訴你了,我是女子。并與他逗笑:等到了你的地盤,我的人身安全就全靠你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她穿女裝,整個人都變了模樣,竟是如此美麗好看,他莫名生出一種自卑感來。待她緩緩走近他碰觸她那熟悉的神態時,他又找到了往日親切。微一回過神,嘴間局促的發出一聲低啞的呼喚:“阿魚-----”
這一抬眼,避無可避的又看到走到門內側的旭日娜,他眉間登時又罩上一層悲愴。對面的旭日娜甚是甜蜜的依在那姓秦的男人身邊。阿拉法圖覺得胸腔里的一顆心像是被一把銼刀殘忍地割開,那是一種男人自尊被徹底打擊后的難堪。
季景瀾見他這幅模樣還有什么不明白,看來旭日娜下定決心想要‘抓住’秦胤了。季景瀾不禁冷笑,旭日娜可真獨具慧眼啊!只是她有承受慧眼的能力嗎?沈玉香、王意瀟、惠妃、德妃、蘭嬪、鄭云飛、曹月雪、甚至是名義上的安親王側妃李牧容等等……那些女人們哪個不是要貌有貌,要才有才,可結果呢?
旭日娜有福不會享,識人不清,命貧之人。而阿拉法圖這個傻子,癡心也要看人的好不好?旭日娜值得他如此灰心喪氣嗎?她不愿多做評價。倒是有一點她毋庸置疑,阿拉法圖若因一己私情去動秦胤,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季景瀾輕嘆一聲,挪動兩步擋住了阿拉法圖試圖較量的吃人目光,對他伸出手,小聲提醒:“喂,東西給我,東西給我啊!”
連叫兩聲,阿拉法圖冰冷的眼珠緊繃的動了一下,目光一點點移向季景瀾,整個人的氣息又變了,仿佛那受傷的狼,神色間流露出濃重的屈辱頹然之氣,他將手中包裹遞了上去:“阿魚,我----”
“我什么我啊----”季景瀾看不得他這個樣子,秀眉微揚:“為師現在教你三件事,一會兒回家后第一件事用冷水洗洗臉,把胡子刮了,刮的干、干、凈、凈的!第二件事對你自己說,我阿拉法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第三件事告訴你阿媽,阿拉法圖長大了!”
一字一句,聲音不大,但她眼神強硬,不止阿拉法圖,連顎亥的心都跟著驀然一震。她偷偷看了季景瀾一眼,忙轉開了頭,隨即又忍不住斜目偷覷。
秦胤心里微詫,不自覺地看向季景瀾。只見她立在那,碧樹青山,光映長影,遺世獨立,恍若凰飛。
旭日娜眉頭皺起,臉色甚是難看。這阿魚吃飽了撐的,多管什么閑事?怎么哪都有她!
阿拉法圖眼睛寸寸變化,哀傷,不甘、驚愣、羞慚……種種之色混在一處。他神色有些脆弱的看著眼前女子。
季景瀾點點頭:“為師為你好,相信我。”她取過包,嚴肅地說:“沒事就早點回去,有時間我去看你阿媽,讓她別擔心。”
聽季景瀾提到阿媽,阿拉法圖霍然想起母親臨出門時的交代。旭日娜不留情面的打擊讓他異常痛苦,以至于丟了神智,回想阿魚剛剛說的話,分明句句在提醒安慰。一時間,阿拉法圖甚是無地自容,一個大男人連女人都不如。拿不起放不下,難怪旭日娜瞧不上他!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各種情緒,脫口而出:“阿魚,我阿媽昨晚受涼了,一條腿疼的厲害,她說你若有時間請你去看看。”
季景瀾心里一動,阿拉阿媽很自持,不輕易張口求人,季景瀾會心一笑,是個明白人啊,這是有意要提點她呢,也正好趁機去一趟,問些事。
“應該是昨晚下雨濕氣引發的,按摩疏導會緩解。正好現在無事,我隨你一起去。”
季景瀾說完這話,便轉過頭對秦胤笑道:“叔叔,你和旭日娜小姐先聊著,稍后族長來了,與他說一聲,我去去就回。”
秦胤頷首,又面含微笑地說:“人家曾收留過你,我理當前去答謝,左右無事,我與你一起過去。”
還真把自己當根蔥,看不出阿拉法圖討厭他啊?季景瀾在心里鄙視秦胤。但也知道秦胤這是在監視她。
阿拉法圖的確討厭秦胤,不過,他不是混蛋,經過剛剛咬牙切齒的憤懣后,意氣慢慢消失,現在已恢復了幾分理智。更可況那人還是阿魚的叔叔,如果此刻沒一點度量,阿魚豈不是瞧不起自己?!所以阿拉法圖只是臉色僵硬鐵青,并未阻攔。
旭日娜呢,在剛剛與阿拉法圖說過那番話后,她打心眼里不愿意去。可秦公子去了,她又怎么能不隨著,便帶著顎亥也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