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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都是相互的,那只敏感的貓也不待見她,每次見到她就跑。姥姥看她不上心,便跟對小孩子似的在旁指點著:“我這只貓啊天性帶著幾分涼薄,你要慢慢品味。想引起它注意也不容易,要這樣…………”
季景瀾學著姥姥的樣子,唇齒間發出輕輕聲響。不知何種原因,當貓聽到這樣的聲音身體愉悅放松,它會下意識停下腳步并尋找著聲音來源。果然,太后的獅子貓站在那,用它那棕褐色如玻璃球一樣的圓眼珠盯著她。
微微一笑,季景瀾慢慢蹲下來以撤銷它的防備心,睜大眼睛與它對望,伸出手指彈琴般的逗弄它,獅子貓的頭歪了歪,眼神專注的看著她,似乎被吸引,她順著它變換手勢平攤手掌,五指向內彎動,做來來來的動作,半響后,它顯然也生出試探之意,粉色的小舌頭伸出舔了嘴巴一圈,又凝著冰冷高傲的圓眼珠盯著她,季景瀾小聲呼喚:“喵喵,喵,喵喵…………”
貓立在那一會兒,終于邁出四只小肥腿小心謹慎又像是好奇的向季景瀾移動。季景瀾微笑著做招手動作,直到它近前,她緩緩伸出手的柔撫它的頭毛,見它沒躲避搖著尾巴立在那,她順著金黃的腦蓋將五指伸向它的腦后,輕輕的撓那里的一道溝。
姥姥曾說:其實多數的貓咪腦后容易癢,可是自己又撓不到。如果你時不時的能夠幫它撓撓,就像在哄它開心對它順從一樣,它會對你產生好感。
季景瀾覺得貓最乖順的時刻就是在給它撓癢的時候,它會作出一幅很受用的樣子,瞇著眼睛,慵懶又愜意……
有些事適合循序漸進,急功近利容易引起懷疑,季景瀾壓著性子與貓建立了初步感情。這個插曲時間不長,身邊只有青竹在,她高深莫測地說了一句,六道輪回,一切皆是緣。就見好奇的青竹贊同地點點頭,嘴上吶道,我聽廟里師傅說過,離世的親人輪回后也許就在我們周圍,她可以是人是花是樹也可能是一頭我們就要吃它肉的豬.......
聽了最后那句,季景瀾忍不住笑了。
季景瀾信佛,這事青竹也沒當意。
第二次,那貓又尋來時,季景瀾用手給它撓癢后,用手絹飛快地疊了個老鼠,避人耳目,來回逗弄它,這下那貓激動了,上竄下跳,好不歡快。當然這樣的舉動要適可而止,吊著貓的心性,以便她行事。
果然那貓來回尋覓,極不甘心,見季景瀾走了,它緊追上來,直到她入了屋它還一直戀戀不舍。喵喵叫個不停.........
一來二去的,那貓時不時的便跑來玩一會兒。
喂食才是人和動物間的重要溝通。是貓大多喜歡腥,季景瀾不動聲色的暗自做了一些準備,因為蘭嬪的打壓,她飯桌上少有葷腥。就算有,她也不會堂而皇之地拿出來喂太后的貓,若出了問題她偷雞不成蝕把米。
她見過姥姥給貓準備的吃食。作為日化產品的老總,她會定期去各地車間考察,對一些產品的工藝耳熟能詳,平日里她常用雞蛋清混著水果蔬菜或是蜂蜜做些簡易面膜,那次她看似無意的將混好的東西放在通風處。獅子貓果然尋味而去,它在她這里有些放松,再加上她暗示它吃飯的舉動。那貓添了兩口,就食之如髓的吃起來............
她裝作驚嚇般趕緊大聲喚秋月把東西收走,秋月見到后嚇的不輕,硬是從貓嘴里把碗搶出來,被一抓子撓中,手背現出兩道血痕來,獅子貓呲牙以對,想要攻擊。秋月敢怒不敢言,避了開去,這事秋月自不會多嘴,甚至會幫她隱瞞,貓在這吃了東西出了事,作為奴婢,她第一個難辭其咎。
獅子貓再來時總會喵喵的喚個不停,季景瀾猜測它那來回變換的聲調是想讓她給它撓癢,幫它準備食物。
不管怎樣,只要上鉤就好...........
十月末的一天,大平的天淅淅瀝瀝的落著小雨點,貓在季采女屋外面蹭蹭的撓門,正好被本是出外賞景又因雨水匆匆趕回的蘭嬪看見。
后宮里的人都認識它,見它跳進了晨星閣,蘭嬪不稀奇。她看了看天,一塊黑云極快的移來,細眉皺起,心想雨一會兒要大了,福寧宮的人若不及時來尋,要不要派人去通知一聲?
就在她猶豫不決時,就聽見外面把門的太監過來通報說是福寧宮來人尋貓。正好,少了她多此一舉!
季景瀾坐在外屋中默讀佛經,耳朵細細聽著,外面的天氣加上不肯離去的貓,今天就是撒網布局的好日子!
她抬起頭來,輕聲問秋月:“外面可是太后的貓來了?!?
“是的,采女。”
季景瀾放下書擔憂說道:“這雨水眼見急了些,它要是淋雨生了病,我們罪孽可就大了,還是放它進屋躲會兒吧?!?
秋月也如此想著,一開門,季景瀾就看見一身利索的蘭嬪立在不遠處的院中望著,有宮女在旁打傘。
獅子貓見門終于被叩開了,哧溜一下就跑到季景瀾的腳邊,來回在那打轉。小鼻子嗅來嗅去,嘴里發出喵喵的叫,似高傲似委屈又似撒嬌...............
蘭嬪瞇眼往來,來回看著季景瀾和獅子貓。
季景瀾趕緊走出門口,半蹲行禮。
蘭嬪張嘴好像要對她說什么,就見有太監領著福寧宮的宮女來尋貓,蘭嬪閉上嘴立在一側。
太后身邊大宮女彩云像是跑來的,呼吸急促,雨水之下,她額角發絲有些凌亂,看來獅子貓沒少折騰她。
她先行給蘭嬪和季采女行了個禮,不卑不亢地說了句客套話就來抱貓。
偏那貓圍著季景瀾的腿來回躲避不讓她抱,滑溜狡猾,彩云費了半天勁也沒碰到它,雨點啪啦啪啦的掉了下來,衣服濕了,她喘了口氣站起身,順手輕抹了下額頭。
就看那貓左右不離季采女的腿,她終于抬起頭,眼睛若有所思。就看那采女看著貓、一臉的緊張憂慮,眼現焦急............雨越下越大,獅子貓長長的毛被打濕,一縷一縷的,它不時的來回抖抖,弄得那采女裙擺都是水漬,季采女一動沒動,任由貓鬧騰,倒是可憐見的。
彩云放下警惕,笑著開口:“看來妮妮很喜歡季采女呢,這雨也大了,既然尋到了它,奴婢先行回去稟報太后,還勞煩采女暫時收留妮妮,稍后雨停,奴婢再來接回?!?
季景瀾當然不會拒絕,只是有些話還是要說明白,小聲道:“哪敢姑姑的一聲勞煩,我擔心它往外跑淋雨生病,可否關進房內不讓它出來?”
這貓把福寧宮攪的雞飛狗跳,伺候太后還不及它勞心費力,偏太后把它當女兒養,有時間就抱著,寵愛至極。若真從季采女這跑出去,有了什么閃失,也不是她一個小采女能承擔的。
見季采女一臉祈求,彩云哪里不理解:“好,采女費心了?!?
關起來的好!如果能整日把它關在籠子里就省心了。也省的整個福寧宮里的奴才因為它把腿都跑細了,彩云如是想著。
這后來那貓還是不安生,好像極喜歡晨星閣。一來二去的,彩云跟季景瀾越來越熟,一尋不到獅子貓,彩云會來找季采女。
她發現季采女喜好誦寫佛經,交談之后,才知這采女的娘親信佛,她自小跟隨左右受到熏陶。越相處,她對心地軟和、待人真誠,性格又有些懦弱的季采女心生一種同情友好來。
作為太后身邊的人,又牽扯到獅子貓,彩云少不得在太后面前提起季景瀾。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太后開始只是聽聽,真正引起她注意的是季景瀾抄的佛經。一抄就是百遍,字說不上多好,但一筆一劃,方方正正的特別齊整,字字如此,能看出抄寫之人虔誠、執著、認真、和氣來。
再一次,她的妮妮又跑去了晨星閣,幾分好奇之下就讓彩云順便將人帶來瞧瞧。
這一見印象頗深。首先妮妮在季采女身邊就像親人一樣,開心的連四條腿都跟著撒歡。其次這采女女膚色雖一般,五官也不甚精致,但額頭飽滿,鼻子秀挺,鼻翼有肉,一雙眼有些惶惶不安,但無法掩蓋她一臉的老實相。這讓她想起當年初入宮的自己來,曾經有高僧說自己是個有福的...............
四十不惑,活到她這般歲數的,能看清很多事,宮中呆了半生,經歷了太多,物是人非事事休,以前那些好的壞的自會放在心中,現在的潮起潮落也不是她一個女人能左右的,還是自我修心,自我修行吧。
看人總歸還是要看眼緣。
就這樣,做足功課的季景瀾終于見了太后一面后給對方留下了好感,再以后她們雖然并不常見,但因為彩云和妮妮這兩個橋梁,就成了間接溝通。
與福寧宮發生的這點牽扯,季景瀾在第一時間便把前因后果,以一種巧妙的方式讓皇后知曉,極大可能的去除別人對她的戒備,同時也表明她的忠厚、忠誠、單純、以及卑弱。
在人力物力嚴重缺乏又束手束腳的情況下,讓一些事情呈現出理所當然來著實需要一番精心謀劃。
一個是不問后宮世事,安心禮佛的太后,一個是默默無聞、平平無奇的小采女,都是權利圈外、無足輕重的人,她們因為貓因佛而起的那點子小緣份激不起多少水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