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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季博彥身為洞城朝陽縣主薄。誰知天有不測風云,奪命的瘟疫突然暴發,一旦感染上十之八九就把命給交代了,誰人不怕死?當時的知縣是作威作福之人,上面又有些根基,為躲避瘟疫,下去跑腿之事自然大多交給了季博彥,當時的昕元帝下了詔,必須嚴守陣線,官民共同抵御這天災,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況且大家都知道皇帝的話還沒重臣們管用,有點能力的官員誰會去送死?沒啥背景的季博彥不得不離開他即將臨盆的妻子,不幸的是真就遭了病毒。上吐下瀉,高燒不退,渾身出紅點子,不敢通知妻子父母,眼看著就剩下最后一口氣了,同年,魏斌游走在朝陽縣,他是醫者,遇到疑難雜癥,當然不會袖手旁觀,也許這就是緣分,魏斌不僅治好了季博彥,就連他臨盆難產的妻子陳氏也因為魏斌化險為夷,順利生下了長子季景江,一家人因為魏斌轉危為安,自然是感恩戴德,兩家人私下里成了過命之交。
這四年來季博彥因為做事謹慎細致,勤勤懇懇,又經過生死歷練,為人處事變的圓滑,得到了上面認可,晉升朝陽縣一把手,正七品。這對一個一窮二白的貧民書生來說,太不容易了。
都說滴水之恩定當涌泉相報,何況季家活生生的幾條命。可以說如若沒有魏斌就沒有季博彥的今日。所以,當魏斌離世后,有了四個月身孕的古月偷偷找到季博彥夫婦,講了她的一些隱私,有了不情之請。當初,季博彥的妻子陳氏和古月也是一見如故,男人們在外面忙,她們就在后面默默支持,彼此都覺得性情相投,同為女人,同樣懷著身孕的陳氏既敬佩古月又心生憐惜,加之以前的救命之恩,怎會拒絕古月的求助?
這一日傍晚起外面就開始電閃雷鳴、風雨大作,季家隨行的仆從們惶惶然地忙到快深夜,終于有嬰兒的啼哭聲響起,一個男孩兒剛一落地,陳氏又哎喲一聲大喊:“還有一個----------”
在一片喜笑顏開中,陳氏老母親和后來進屋的貼身鄭麼麼一人捧抱個著金尊玉貴的小娃娃細細照顧著。
就在此時,古廟外塔山上一棵松柏被雷電擊中,火光大起,水桶般粗的大樹轟然斷裂,砸在懸崖峭壁上,瞬那間山石崩裂,連山廟的門廊也被震落,狂風猛卷,嗡鳴不斷,屋內燭火突突直跳,有膽小之人驚叫出聲。
躺在床上的陳氏嘴唇一哆嗦,與眉頭緊皺的季博彥四目相對。她剛要開口,季博彥搖了搖頭。
季景瀾忽然感到心臟一陣窒悶,她嗓子發堵,鼻酸的厲害,眼淚竟無法控制的流出。連帶著臨別前那被灌進去的一口心頭血也在胸間翻涌不息……
塔山山頂,一大群黑衣人紛紛望著谷底,臉上還處于驚魂不定中,隱隱聽得山谷里水聲此起彼應,而那平野之地已經一片灰燼。
人群中有人恨聲開口,聲音桀桀嘶啞:“就這么死了?”憤恨中透出濃重的不甘心,他顯然是首領,不過臉像被硫酸毀了容一樣,扭曲猙獰,配著他陰毒眼神,觀之毛骨悚然。
眾人游目往四下里瞧去,一望溝壑,塵歸塵,土歸土,心想:“這古月不愧是巫師拓跋燕的徒弟,當真厲害,死了也能拉上那么多人陪葬,若不是族長親自趕來,說不定又讓她逃了,只可惜,人死了,所有秘密就這么掩藏在水火中,而族長的子嗣也變的渺茫。”
屋里無人,陳氏抱著包裹著紅色緞被的女娃娃,皺眉說道:“夫君,你看這孩子不吃不喝也不是個辦法啊。”她話聲很低,無不擔憂:“實在不行,就不用乳娘了,我們還是給她喝羊奶吧,月兒說孩子喜歡魚湯。”
季博彥也細細打量緊閉眼睛的嬰兒,她一動沒動,眼角分明掛著兩串淚珠,睡夢中竟是哭了。看著她嘴角已經干的起了皮,小小的粉粉的一團,怎么看怎么惹人憐,點點頭:“好,我們明日就回家,讓人買幾只產羔的母羊。”
陳氏輕柔的拍了拍:“這孩子眉毛清秀,眼瞼細長,小鼻梁娟挺,身上皮膚也白的發光,長大后定是個美人。”隨即嘆息一聲:“就盼她能健健康康,順順利利長大,平安一生。”說到這,微微一頓,遲疑開口:“月兒真的......去了”
季博彥點了點頭:“早躲在那的段阿坦看到了一切,根本無法伸出援手。”
兩人一陣沉默,陳氏眼眶又紅了,拿起手絹蓋抹著眼,而裹在被中的小娃娃緊緊地抿住了嘴。
人非草木,誰能無情?尤其兩人寸步不離的相處,這無關時間長短,也許是人們常說的血脈相連,舐犢情深,母親是一個美好的詞匯,都讓季景瀾感受到偉大而有重量的的愛,一直如此。
上一世,季景瀾媽媽本是一個官家女。卻因為愛上不該愛的人,明明知道丈夫心里裝著別的女人,與她結婚不過是為了榮華富貴、功名利祿,她還是因為愛而一往無前。也許她當初是懷有希望能感動到丈夫,讓他愛上她,愛上家,可終究不過是一場空夢幻想。但感情的失意,對丈夫的失望并未減少她對于女兒的愛。臨終前幾天還笑著對季景瀾說,她親手給外孫子、外孫女織了好幾件小毛衣。天知道,那遙遙無期的孩子在哪里?可就這點點滴滴溫溫柔柔的愛,讓季景瀾無法平靜,心如石堵。今日的古月,一樣的愛大于天,臨別前,為永解后患,一把劍插入心頭,取了血,免于女兒受到牽連追蹤。
歲月無聲,母愛無言。
古月并沒有讓孩子姓魏,那不過是形式上的事,姓什么有什么關系,最主要是孩子身上流著魏斌和她的血。她留給女兒一個乳名,阿魚,因為剛出生的孩子很喜歡喝魚湯。季家人回到季府后,陳氏提出給孩子起名字的事。
季博彥沉吟片刻:“當初與魏兄弟相遇于瀾江岸口,就叫景瀾吧。”陳氏輕輕念著“景瀾,季景瀾。”
季景瀾呼吸一滯,眼皮動了動,她默默地想這究竟是什么天意?
從此,相熟于季知事的人都知道,他家大喜,又添了兩口人,一對龍鳳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