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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喜事來得太突然了些,我有種如在夢中的感覺。
“師父……此話當真?”
“什么?不愿下山?那……”
“我這就去練御仙劍法!”
“……”
“慢著。”道云師父款款幾步走到桌前,執(zhí)起一杯茶對我說:“此番下山,并非要你玩樂。阿卿,去設(shè)法解開你的憶咒。”“什么?”我被這話噎了一下,好久才回過神:“解開憶咒?為什么?”
道云師父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會兒,笑道:“人不能糊涂地過一輩子,閉關(guān)這三年,我想了很多,覺得一直不讓你記起過去,也許不是什么好事,人這一生,總該有些刻骨銘心的記憶才行,不然,人活著,又有什么意義?你來玉空山一百八十三年,一直過著相同的日子,于你,實是不公。你這千年的修為,也該歷練一番才能為你所用。”
我愣了一下。其實我無所謂記不記得起過去,盡管有時自己也很好奇,但畢竟忘得干凈,也不會有一探究竟的渴望。不過如今道云師父這番話,似乎也很有道理,有些事也許是總該記起的。我點了點頭,又問道:“可是師父,你不是說,認識我的人大都已死,不會有人記得我了嗎?”
道云師父放下手中茶盞,看著上面雕飾的青花紋路,良久才開口道:“人可以死,但歷史就是歷史,那是無論如何讓也變不了的。你說呢,阿卿?你要尋找的,只是一個故事罷了,一個已經(jīng)發(fā)生過、且關(guān)于你自己的故事。那故事,你找到后,就來說給我聽,如何?”
我似懂非懂地應(yīng)了聲,便轉(zhuǎn)身離開。道云師父準我下山,已是最大的喜事,管他下山做什么呢!不過,練那御仙劍法,倒是真的難住我了。
御仙劍法共十六式,招式不多且章法簡單,要學會招式很容易,要學懂卻比登天還難。這世道就是這樣,越是便面看上去簡單的東西,其內(nèi)里便越繁雜深奧,而表面上復(fù)雜的東西,也許其內(nèi)里卻會十分單純。
若把這御仙劍法當做一般仙法那樣自學,一定很不容易,少說要得有個十幾年才能摸出門道,那未免太久了些。可整個玉空山除了道云師父,沒有一個人會這劍法,依師父那“修行全在一己之功”的教學理念,要他整日陪我練劍那是萬不可能的,于是我又陷入了苦大仇深的怨念中,一路行至卿離閣門前,才驚覺——晴悠還在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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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這閉關(guān)真的能夠使人頓悟一些人生哲理,以往師父出關(guān)時,總會給山里帶來些新的變化。比如上上次,師父一出關(guān)便命我們大清山,全玉空山弟子從天未亮一直打掃到深夜,地板擦得能清晰地映出師父的胡須。再比如上次,師父出關(guān)時帶了兩只白得發(fā)亮的鳥,我們一直認為那是師父新育種的雞,并當即煮了一大鍋雞湯。結(jié)果被師父以“焚琴煮鶴、糟蹋風雅”之名,罰閉門思過一月。后來我發(fā)現(xiàn),雞與鶴的外形實在是天差地別,也不知當時在想什么,會把鶴看成雞。
而這一次,道云師父卻是憑著個中名聲引來了一位拜師的年輕人。
我并未看到曲晞瑤說的那‘壯烈’的場面。據(jù)說當時那年輕人遭到師父拒絕后,非但沒離開,還趁師父轉(zhuǎn)身時一劍刺向師父。憑我對道云師父的了解,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毫無懸念。
道云師父十分淡然地躲開了那一擊,停下腳步淡淡道:“你這劍出得利索,不過還要快些才好。”說罷又欲轉(zhuǎn)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側(cè)身提醒:“練功之地在后山,我不喜歡偷懶的弟子。”
就這樣,那個叫做夜一尋的人便留了下來,成了我的新師弟。雖然我已有許多師弟,但以如此獨特的方式入了師父的門的,只他一人。我對他沒有任何了解的興趣,我的一門心思全在御仙劍法上。所以自夜一尋入山以來,我便一直不曾見過他。
第一次見他并非在后山,而是在正院。我抱著亂跑的晴悠從玉茗花叢中躍出來,一抬眼便見到一身白衣的夜一尋。他似乎是剛剛路過,又似乎已駐足許久。他看著我,墨黑的眸子寒潭般深不見底,高挺的鼻梁透著不凡的氣宇。薄唇微揚,就這么一個笑,表面上看去似陽春三月,風和日暖,而深看去,卻是冰凍三尺,凜冽若徹骨的寒風,毫無感情。
我正與晴悠鬧氣,沒有發(fā)現(xiàn)他就站在不遠處,才發(fā)現(xiàn)便是嚇了一跳,腳下被花枝拌了個準,眼看著就往地上栽去。
我本可以施法穩(wěn)住身子,奈何我提著晴悠實在騰不出手。我用半秒的時間否定了扔開晴悠的想法,閉上眼準備擁抱土地。
預(yù)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取而代之的是手臂上突然緊實的感覺,和鼻息間更為清冽的玉茗花香。
我怔怔然抬頭,一張好看的笑臉毫無預(yù)兆地映進眼眸。我愣了片刻,被這樣的笑引去大半思緒。
他臉上的笑那么好看,卻融不開那萬丈冰原。白色的身影像一朵脫俗的玉茗,衣袍隨著他腳下帶起的風輕輕翻動。他穿著我素來喜愛的白色,卻穿出了我活了這么久都不曾體會到的感覺。
那樣的沁涼又孤傲。羽翼般的衣角一張一翕著幽遠又切實的溫潤。
“你是,卿歌師姐?”溫吞的嗓音像入春剛剛?cè)诨娜6_诉耍钢敲匆欢↑c恰到好處的滄桑,像一首吟哦了千年的調(diào)子,扣人心弦。我抱好晴悠,笑了笑:“嗯,你是夜一尋?來玉空山有一陣子了,還習慣嗎?”
我想,不論如何我總得有些做師姐的樣子,如此官方的問候語,自我嘴中說出來,連我自己都受不了了。
夜一尋抱臂一笑,俊逸的臉上不透一絲情緒,他看著我懷中的晴悠,答非所問道:“很用功的小家伙,將來一定很有修為。”懷里的白團子自得地抖了抖耳朵。我無語地皺眉,心想這小兔子,怎么一點骨氣也沒有,別人夸幾句就忘形了?
太在意別人的看法,那樣是不會修成正果的。道云師父常說,修行之苦,便在于無人相伴相知的寂寞。雖然目測我的師弟師妹們并沒有很寂寞,但對于師父這句話,我還是很贊同的。
夜一尋的目光而復(fù)又探向我,一臉不冷不熱的笑意,似是詢問,卻更像是邀請:“卿歌師姐這個時辰為何不在后山修習?不如與我一同前去,如何?”我猶豫著抿唇,并非我不愿與大家一同練習,只是那御仙劍法實在太過高深,同門弟子從來不會涉獵,而若我在眾人面前練這劍法,不被嘲笑成瘋子才怪。所以我想等夜深后再去練習,白天嘛,就用來養(yǎng)精蓄銳了。
可是如今被這新師弟一說,好像顯得我這個師姐太不用功。小說會影響新弟子的練功熱情,大說會敗壞整個玉空山勤學刻苦的良好風氣。這讓我同意也不是,不同意也不是。最后,我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說:“那個……我習慣晚上練習。師弟你先自己去吧。”
夜一尋挑眉看了我半晌,略帶遲疑道:“哦?可我聽聞,道云師父不贊成眾弟子在戊時之后練功,師姐這習慣,是何時有的?”我穩(wěn)了穩(wěn)心緒,盡量淡定地回答:“今天有的。”
夜一尋:“……”
【第一章·完】
【預(yù)告】
御仙劍法,到底有著怎樣的故事?
菁樂大族,有注定了怎樣的宿命?若降生只為毀滅,是不是還不如不生?若相聚只為離散,是不是還不如不見?
她于深夜獨自修煉,他的突然出現(xiàn),又昭示著什么?
玉空試煉,誤闖禁地的的他們,又將如何脫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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