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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大哥?”唐晉茹坐在大床邊上,小聲地喚著唐晉揚。
床上的人似乎被打攪了清夢,皺著眉頭嘟囔了一句轉過身去,卻沒有睜開眼。唐晉茹觸到唐晉揚的手,卻一下子松開。
燙,唐晉茹又不確定地握住唐晉揚的手,很燙。
“大哥,大哥,你醒醒,你發燒了!”唐晉茹伸著胳膊摸了摸唐晉揚的額頭,真的是高燒,額頭燙的嚇人。
她看到唐晉揚的臉緋紅,嘴唇也因為缺水而干到起皮。他的床頭有一個倒著的玻璃杯,里面還有少許的清水。
唐晉茹招呼著門口的張怡涵:“怡涵姐,麻煩你幫我倒一杯水,再拿一塊濕毛巾,也不知道我大哥病了多長時間了,芷粟姐怎么也不在”接著打了120。
接過張怡涵遞來的水杯,唐晉茹把胳膊放在唐晉揚的脖子下方,輕聲道:“大哥,起來喝杯點水,120馬上就到了。”
也許是著姿勢很不舒服,昏睡之中的唐晉揚伸手去推她手里的杯子:“我不用你管。你不是都要離開我了嗎?還回來干什么?”因為感冒發燒,唐晉揚的聲音沙啞粗糲,讓人聽了覺得心疼。
聽唐晉揚的語氣,似乎在和誰賭氣一般,唐晉茹一愣,半天沒有反應,她又看了看張怡涵,張怡涵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唐晉茹耐著性子,哄著唐晉揚:“我想你了,所以就回來了。來,把藥吃了,把水喝了,你的病馬上就會好的。”
唐晉尚總說自己的這個妹妹和他不親,有時候,唐晉茹也有這種感覺,她喜歡大哥甚于二哥,雖然只有那么一點點。為什么會這樣,唐晉茹想,和大哥在一起,或許會更多地激起她心中一些母性的東西,想要保護他。
“走開,誰稀罕你回來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唐晉揚說話時的呼吸有些粗重,因為病著,本來生氣的話變得有些哀怨。
“你再這樣,我就走了,再也不回來了。”唐晉茹咬著嘴唇,想了想,便又順著她大哥的話往下說。
果然,這回唐晉揚沒有再吭聲。
唐晉茹試了試勺子里的水,正好,不燙,便小心翼翼地送到他的嘴邊喂給他喝。
唐晉揚原本帥氣的臉龐瘦削了很多,嘴唇四周冒出一層青青的胡茬,這是她那個在商場上叱咤風云的大哥嗎?活脫脫就是一個男版病西施啊。
喝了幾口水之后,忽然唐晉揚一把捏住了勺子,雖然他閉著眼,神志也有些不清,但是他還是準確無誤地抓住了勺把,他有些著急地哀求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別走,別離開我,我想喝你做的米粥。”
“大哥,大哥。”唐晉茹將張怡涵遞來的濕毛巾放在他的額頭上,她尷尬地看了張怡涵一眼,張怡涵低著頭:“晉茹,我出去給他熬點粥。”
唐晉茹點點頭,心說早知道這樣,她就不讓張怡涵跟著來了,這叫什么事啊。
“別走,別走。”唐晉揚干澀的聲音越來越小。
“大哥,芷粟姐給你煮粥去了。”唐晉茹不斷地給他換著毛巾,心中卻在思忖,大哥口中的那個人難道是荀芷粟?所以她故意這樣說了荀芷粟的名字。
“芷粟,芷粟,不要走……”呢喃著這個名字,唐晉揚似乎又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
等唐晉揚再次醒來的時候,卻是在醫院里。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他曾經一度熟悉而厭惡的味道。
“晉揚,你醒了。”一個有些耳熟卻又讓他感到陌生的聲音響起。
唐晉揚看了看女孩,想要張口,忽然之間卻忘了女孩的名字,因為他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里的主角只有一個,小時候的荀芷粟,中學時代的荀芷粟,被他欺凌毫不反抗的荀芷粟。
可是就在這個聲音響起的時候,不顧他的呼喊,荀芷粟決絕地離開只給他一個背影。
“晉揚,晉茹剛剛出去,她一會兒就回來了。”張怡涵似乎早就習慣了他的冷淡,耐心地解釋著。
唐晉揚沒有說話,不想說也沒有力氣說,只覺得心里像是被什么掏空了一般,渾身酸軟無力。
他閉上眼睛,為什么要醒過來?為什么要醒過來?在他消愁醉酒的時候,在他頭昏腦脹的時候,在他昏迷不醒的時候,至少他還可以自欺欺人,還可以假裝她還在他的身邊。而此刻他能想到的只有床上那一大片刺眼的紅,還有她說著一切與他無關的平靜。
他曾經以為荀芷粟會像一塊牛皮糖一樣黏住他,無論怎么趕都不會走,沒想到到頭來她是如此堅定地離開,沒有絲毫的留戀。
她什么都知道,可是卻什么都沒有說,荀芷粟,這個女人,看似小草般柔弱,可是卻比任何東西都韌,當她解開血淋淋的真相之后抽身離開,卻也打碎了他的夢,讓他悔恨不已卻無法償還,只能默默地獨自承受這一切。
那幾天,在空空蕩蕩的別墅里,唐晉揚拼命地想要忘記她,他甚至把家里珍藏的紅酒都拿出來一瓶一瓶地喝掉,可是她的模樣卻越來越清晰,到最后只剩下瘋狂的想念。想念她做的飯菜的美味,想念她手洗的床單的清香,想念她淡淡的笑容……他以為在蘇瑩雪去世后,他不會再愛,可是,卻沒想到他竟然會愛上他的仇人,害死他愛人的仇人。
望著那些空空的精美的酒瓶,他甚至想,或許荀芷粟真的沒有傷害蘇瑩雪,她對一只跛腳的小狗都那么有愛心,怎么能狠心把菜刀砍進自己妹妹的身體?當年面對警察給出的結論,他就是死活不相信,會不會他真的冤枉她了?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他想,如果他是荀芷粟,那么他永遠都不會說一個原諒,永遠不會。
“晉揚,醫生說你胃出血,只能喝點流質食物,我給你煮的小米粥,你喝點吧?”張怡涵站起身來,要去拿桌子上的保溫瓶。
“怡涵,你走吧。”唐晉揚睜開眼,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她,“別來了。”
“晉揚?”張怡涵的手一抖,勺子一下子掉到地上,她慌忙撿起來,低著頭道,“晉揚,我不累,沒事,不用休息的,我去洗洗勺子。”
“怡涵,你知道我說的意思是什么。”唐晉揚疲憊地抬抬手,“是我利用了你,對不起。”
“我不知道你再說什么,晉揚,你生病了,我要照顧你,因為我,我是你的女朋友。”張怡涵緊緊咬著粉嫩的唇,胸脯起伏,瞪著濕漉漉的大眼睛朝他大聲說道,這或許是她和唐晉揚交往這么長時間以來,她第一次由勇氣和他這么大聲音說話。
唐晉揚輕笑一聲,看來這個姑娘真的是被自己惹急了,他是在一次聚會上認識張怡涵的,看她的第一眼,他就覺著和她有似曾相識的感覺,當時因為他正糾結于對荀芷粟的情感便開始了倆人的交往,而且發展迅速,以至于過年的時候,便將她領到爺爺奶奶家。
現在想來,那種熟悉感是源于她的那雙大眼睛,小鹿一般,和荀芷粟的那么相似,或許是因為不太敢或者羞澀,所以總喜歡垂著眸看他。只是,張怡涵的眼睛里少了荀芷粟眼里的幾分純凈。
“怡涵,我這人說話從來不喜歡打啞謎,你也應該知道,我和你交往并不是因為愛情,而你和我交往,或許也摻雜了別的東西。我們現在分開,趁著我對你還有愧疚之情,會給你一定的補償,等以后……”一口氣說了這么多話,唐晉揚有些累。
張怡涵琢磨著他的話,白皙的小臉紅紅的,交往的這些日子,她知道這個男人并不是一個可親近的人,沒想到現在他說話竟然這么直接。她喜歡這個男人,有一部分,或者說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是一個有錢人,可以改變她甚至她整個家庭的處境,所以,盡管知道他有殘疾,她還是痛快地同意了他的交往要求。
“那我等晉茹回來之后再走吧。”張怡涵紅著眼圈朝他勉強笑笑。
“不用了,我想一個人靜靜。”唐晉揚看著雪白的天花板,雖然早就知道女孩的目的也并不只是愛情那么單純,但是把這層窗戶紙捅開之后,心里也有些難受,這種難受是因為荀芷粟。
他想,這個世界上,除了荀芷粟,恐怕再沒有第二個女人如此無私地對他,無論他是窮是富,無論是他殘是健。荀芷粟,她現在怎么了?身體是否恢復了?她和晉尚……?她真的再也無法生育了?
想到這里,唐晉揚的心頭一顫,鼻頭有些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