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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英是太皇太后最為倚重的內(nèi)臣,除了略有貪婪的傳言之外,一向勤勉,至于宮莊里的暴亂,周廣究竟干了些什么,金英是否知情,楊士奇全然不知,王振就站在皇上的身旁,突兀的牽扯到金英身上,多半是王振的主意,楊士奇不想讓人當槍使,正要開口,站在他身后的楊溥搶先稟告:“啟奏皇上,麓川形勢危急,刻不容緩,請皇上早日定奪。”
王振一直站在朱祁鎮(zhèn)的身邊,躬著腰,擺出一副謙恭的神情,聽了楊溥的奏對之后,嘴角不易覺察的抽動了一下,這貨,果真想借機除去金英,真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澤寧感覺被他利用了,相比較金英,更應提防這個家伙,這些大臣里,還是楊溥看得透一些。
楊溥和楊士奇,加上已經(jīng)去世的楊榮,一向同愾連枝,楊溥的發(fā)言,就相當于代表了楊士奇的意思,奉天殿里的輿論焦點立刻轉(zhuǎn)向,戶部尚書王佐上前奏道:“啟稟皇上,自高祖以來,一直薄稅養(yǎng)民,每年稅收不過三百萬兩,經(jīng)過前二次麓川之戰(zhàn),所存庫銀不足百萬兩,三大殿正在重修,尚需銀不下二百兩,如果再次征調(diào)大軍南下平叛,恐怕軍餉為之不繼,請皇上三思。”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打仗,往往打的是銀子,拼的是財力,戶部管錢,統(tǒng)兵將領只管拿到錢打仗,戶部夾在中間最難做人,緊接著,六部中的尚書、侍郎等官員紛紛表態(tài),幾乎無一例外的希望罷兵言和。
朱祁鎮(zhèn)跟個木偶人似的坐在龍椅上一言不發(fā),他的目光不時掃向楊士奇和澤寧,眼見輿論一邊倒的反對出兵,武將們終于沉不住了,兵部尚書王驥挺身而出,奏道:“皇上,郭大人所言誤國誤君,麓川雖遠,那也是我大明的疆土,一旦落入思任發(fā)之手,必將助長其囂張氣焰,云南一地必將全部丟失,進而會助長西南一帶各士司的野心,其禍無窮。
思任發(fā)野心勃勃,并不會滿足于云南一點,待他羽翼豐滿,必定進一步謀圖廣西、湖南等,到那時,南方將新增一強敵,與北方的瓦剌人南北呼應,我大明再無安寧,請皇上早作決斷,出兵麓川?!?
王驥的身高明顯壓過眾大臣們一頭,在奉天殿里,有點鶴立雞群的感覺,體形粗壯,屢立戰(zhàn)功,平定甘州和涼州之亂時,曾擒獲敵軍樞密、右丞、同知、僉院、萬戶等數(shù)四五十人,降服大批部眾,加上剛毅有膽,在朝中威望甚高,他挺身支持麓川,不少文臣為之氣餒。
吏部尚書郭琎急忙上前奏道:“啟稟皇上,經(jīng)過二次征戰(zhàn),損兵折將,參戰(zhàn)官兵傷亡十之七八,左都督方政戰(zhàn)死,黔國公沐晟因此而亡,多位將領馬革裹尸,糧草軍械損失不計其數(shù),損失之大,高祖皇帝以來,從未有過。況且,麓川偏遠,地荒民蠻,實為異類,即使打下來,也很難守得住,白白犧牲人命,耗費銀錢和糧草,請皇上三思?!?
王振一直是支持麓川之戰(zhàn)的急先鋒,眼見大殿里的群臣各執(zhí)一詞,說的全是廢話,真所謂秀才造反,十年不成,這些人已經(jīng)吵了不少日子了,再吵一年,也吵不出結(jié)果,不由得心急,脫口而出:“麓川之地全是些蠻夷刁民,兵馬不過數(shù)萬,全是些烏合之眾,我大明泱泱大國,豈能收拾不了小小的思任發(fā),大不了把京營的人馬調(diào)過去,至于糧餉,各省州府加三成的稅,足以應付大軍所需。”
王振正說的吐沫星四飛,洋洋得意,侍讀劉球大步上前斥責道:“住嘴,你這個閹貨,君臣奏對,豈容有你說話的地方。”
轉(zhuǎn)過臉來,又對朱祁鎮(zhèn)稟道:“皇上,麓川荒遠偏隅,叛亂之徒即使臣服,對我大明也無足輕重,但是,北方脫歡、也先并吞諸多部落,屢次侵犯邊界,進攻麓川只是釋豺狼攻犬豕,非戰(zhàn)略之策,請求罷免麓川用兵,專備西北蒙古?!?
罵人不揭短,太監(jiān)最忌諱有人罵他們是閹貨,王振被罵得十分難堪,看了一眼御階下的群臣,沒有一個對他有同情之心,大多數(shù)人是一臉的嘲諷,楊士奇等人更是一臉的鄙視,王振氣得臉色漲紫,跟豬肝似的,有心當場發(fā)作,卻又不敢,只好強忍著。
這些人爭來爭去,各有道理,澤寧聽得頭疼,他一直盯著朱祁鎮(zhèn)看,發(fā)現(xiàn)朱祁鎮(zhèn)的臉色也不好看,俗話多,打狗也得看主人,王振是朱祁鎮(zhèn)旁邊最為依重的一條狗,被人欺辱至如此,朱祁鎮(zhèn)當然不開心,澤寧有些看不過去了,他反正跟這些人不對付,上前道:“劉大人,王公公雖有不當之處,也不必出言如此偏激,竭力羞辱,古人有云,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他服侍皇上十余年,總得給皇上留些顏面吧?!?
王振萬萬沒想到澤寧會為他說話,感動得眼淚都下來了,朱祁鎮(zhèn)的臉色明顯的緩和了下來,群臣們剛才只顧痛快,卻把小皇帝朱祁鎮(zhèn)給忘了。
楊士奇感覺,他的覺悟還不如一個初涉朝堂的侍讀,頗為尷尬,回過頭來,沖劉球瞪了一眼,劉球也發(fā)覺言語有不妥之處,這個王振與別的太監(jiān)不同,跟皇上的感情很深,可他不可能向一個太監(jiān)認錯,只好向朱祁鎮(zhèn)賠罪:“皇上,奉天殿乃皇威之地,臣出言粗魯,有辱斯文,請皇上降罪。”
朱祁鎮(zhèn)感覺臉上找了些回來,感激的看了一眼澤寧,發(fā)現(xiàn)澤寧越發(fā)可愛,不畏群臣,處處護著他的尊嚴,劉球雖有不妥,可畢竟是自己的侍讀,手心手背都是肉,便順著臺階下:“劉愛卿情急之下,口不擇言,屬于無心之舉,朕不怪你,起來吧。”
又把目光投向澤寧,一臉期盼的看著他,朗聲說道:“澤愛卿,對于麓川一事,你見解獨到,不妨跟眾位愛卿說一說?!?
眾大臣,尤其是楊士奇、張輔、王驥等人,都頗為驚訝,麓川之事,竟然如此慎重的前去宮莊,傾聽一個侍讀的意見,這個年輕人,到底有什么樣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