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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鬧!”許武成脫口喝道。
聲音極大,隋玉嚇得身體一顫。
王氏連忙安撫,回頭沖許武成嗔怪道,“你亂喊什么,嚇著孩子了。”
許武成冷哼一聲,轉過一邊。
王氏這才回頭柔聲道,“玉兒你別怕,二伯父只是性子比較急躁,他也是為了你好啊。”
“先別說你這個年齡,要立女戶,朝廷法度可是不允許的……”
“我知道,父親說了,讓我們母女先閉門鎖戶,安穩度日,過上三四年,待玉兒滿了十六歲,再去官府那邊辦理立戶文書。”
“哎呀,你這孩子還知道這些呢。”聽到隋玉說得頭頭是道,王氏急了,要真立了女戶,這萬貫家財還有他們什么事兒!
“玉兒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你先看看如今立女戶的人家,無不是寒門小戶,哪里有教養良好的人家去立什么女戶的。立了女戶的人家,將來招贅夫婿也是低等人家……”直接與隋玉這個年齡的少女談論婚事很是不妥,王氏也不能說的太直白,轉口又道,“而且這三四年你們母女孤苦無依,外面世事險惡,不知有多少不法之徒盯上你們家呢。”
“可是,父親說,有侯府護著,不法之徒斷然不敢上門的。”
“呃……”王氏被生生噎住了,她總不能直說,連許應衡這個親生庶子,侯府都不愿看顧,更何況你們這孤兒寡母,想要侯府眷顧,想都別想。
還是許武成打斷了他的話,“女戶之事,許家侯門之地,怎么能出這種笑料,你快別說這種糊涂話了。”
“父親已經分家出來,怎么會影響到侯府?”隋玉不以為然。
“縱然分家出來,誰不知道許應衡出身信安侯府,按照分家的規矩,子嗣無子而亡,家業就要再歸還侯府。須知,這些本就是從侯府分出去的。”許武成理所當然地道。
隋玉冷笑,從侯府分出來時,父親只得了一處宅院,一處莊園,和幾千兩銀子,頂了天不過一二萬兩銀子。如今許家經營十多年,有多少家產?
王氏似乎覺得丈夫說話太直白,又安慰道,“想必是三弟病重時候想岔了,立女戶那是下等人家的規矩,咱們侯府是萬萬不可的。況且如今三弟分家出去多年,太夫人都一直惦念著呢。”
隋玉心中絞痛,若要說家中有誰最厭惡父親和他們一家人,只怕非太夫人莫屬了。逢年過節,隋玉也要跟隨父母去侯府拜見的,因為日常節禮奉送豐厚,幾位伯母尚且能維系面上客氣,接待起來也算彬彬有禮。唯有太夫人對父親極為冷淡,多半稱病不見。若僅是如此,隋玉也無怨念,畢竟父親非她親生,不愿接近也是人之常情。
但聽聞了父親病逝的噩耗后,太夫人竟然心神大悅,連聲感嘆,死得好,那禍害終于去了!
這是夢中隋玉入侯府數年之后,從婢仆口中輾轉聽聞的秘聞,此時想起,依然心痛如絞。父親雖然是庶出,這些年也沒有礙你的眼,何至于惡毒至此?
見隋玉靜默不語,王氏以為她是被自己說動了。正要再接再厲,敲定此事,突然門外吳管事匆匆進來。
“小姐,神通錢莊來了一位管事,說要來收一筆賬目。”
終于來了!
前狼未走,后虎又至。
正好,人在這里,一起將這筆賬目清了。
“這……”隋玉略一猶豫,道,“母親病重,也不能讓人白跑一趟,幸而二伯父和二伯母在此,能替隋玉做主,就請客人進來吧。”
待神通錢莊的管事進來,許武成當先迎了上去。
如夢中一樣,來的人是神通錢莊的邢掌柜,此人負責打理神通錢莊旗下的十幾家綢緞商鋪,是掌權的管事之一。
一進門看見許武成在,邢掌柜嚇了一跳。
許武成主掌信安侯府的產業,日常也曾與他打過交道。
“原來是二老爺。”邢掌柜連忙行禮道。
“邢掌柜客氣了。”許武成客氣地點了點頭,他雖然看不起這些管事仆役之流,但神通錢莊還是不想得罪的。
“二老爺來此,是祭奠許老爺的吧。”邢掌柜笑道。
一句客套話,卻讓許武成和王氏臉色尷尬起來。
按理說,他們此次是來祭奠許應衡,安慰隋玉母女的。但來到許家,至今尚未到靈堂祭拜呢,只纏著隋玉想要迅速接手許家這塊大肥肉。
邢掌柜并未察覺許武成的尷尬,感嘆道,“剛剛貴家的吳管事已經領著在下往靈堂祭拜了一番。唉,許老爺英年早逝,也是讓我等唏噓不已啊。”說罷,向隋玉拱手一禮,“還請小姐節哀順變,勿要太過悲傷。須知人生在世,順天之意,個人壽數非是我等能掌控的。”
一番話說得入情入理。隋玉連忙還禮道,“多謝世叔來此致哀。母親病重不便,招待不周,還請海涵。”
許應衡日常在外行商,賀氏和隋玉久居深宅,所以許家在京城來往的親朋不多,靈堂自陳設起來,過來致哀的不過是日常生意來往的幾家商號和左鄰右舍罷了。邢掌柜一番話,若非隋玉知曉他來者不善,必定感激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