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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淺醒來的時候,睜著眼在那里躺了一會兒,才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記得自己睡之前發(fā)生了什么。唯一的感覺,只有從沉重而綿長的噩夢中醒來,那種重返人世的感覺。
唐淺轉頭,那一瞬間覺得自己可能還在做夢。
她看見自己的右手上,密密麻麻插滿銀針。
不同于曾經(jīng)梅亦瑾為她療傷時候使用的纖細銀針,這次的銀針十分粗,而且插滿了她的手臂。從五指的尖端開始,到手掌,手臂,甚至蔓延到胸口,幾乎不留一點空隙。
唐淺罵了一句后,才看見一雙修長的施針的手,頓了一下。
“侯爺有力氣罵人了,很好。”唐淺艱難抬頭,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習慣光線,看清楚了此刻坐在床邊椅子上的劉少白。
“劉公子,你怎么在這?”唐淺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而無力,就像很久沒說話那樣。她看見劉少白施針的手,繼續(xù)將一根粗長的銀針沒入她的右手經(jīng)脈的時候,語氣沒有了方才的客氣,“劉少白你做什么!你給我住手!”
貴公子是毫不在意的表情,“第一,下官現(xiàn)在供職御醫(yī)署,侯爺可以喚下官一聲‘御醫(yī)’。其二,下官很快就施針完了,侯爺還是躺著閉眼為好。”
唐淺剛想說什么,視線流轉,才看見被子只是蓋了肚子。自己穿著一條睡裙,長腿□□出來,上面也密密麻麻插滿了相同的銀針。
唐淺在那一瞬間,開始感覺到疼痛。
唐淺在要開始掙扎的那一刻,被劉少白按住,“別亂動,唐淺。”
被喚出本名,就像貓科動物被咬住后頸一樣,唐淺立刻停在那里。劉少白看唐淺已經(jīng)冷靜下來,才繼續(xù)說道,“你差點毒血攻心,要連續(xù)施針控制毒素。霍師叔上了年紀,經(jīng)不起折騰,所以我才來替他。”
唐淺漸漸回憶起來,確實有聽林子澈說過,劉少白多年前離開梧桐城,四處游歷,據(jù)說拜入霍一連御醫(yī)同門,學了一手好醫(yī)術。
但是唐淺如何也沒想通,為何她會躺在這,并且劉少白就坐在她身旁。
“你當了御醫(yī),想來少卿會頭疼的。”唐淺腦子里亂得厲害,直白說道。
劉家這些日子為飯回梧桐城的少子如何上下活動,就算她被朝堂排擠而處在邊緣,也看得清楚。但這位只要稍稍依仗家世與兄長提攜就能仕途通順的貴公子,居然輕而易舉就放棄了這樣的坦途,而是做了一名御醫(yī)。
那樣不拘一格,和唐淺模糊記憶中,兒時就認識的那個貴族少爺,漸漸重合起來。
“家中之事,有大哥就夠了。”劉少白神色輕松,“況且,下官如今醫(yī)治侯爺,也是正事。”
唐淺看著劉少白開始收針,一針針在被抽離唐淺右手的時候,留下個淺淺的印子。
“倒是侯爺,中了‘刺骨’之毒,為何不早些尋醫(yī)?這手,可是差點要廢了,無法握劍了。”
唐淺看著右手,沉默了一會兒后說,“就算能再握劍,又如何。”
她如今,是被皇帝放棄之人。就算能再握劍,也無法像曾經(jīng)那樣,站在他的身邊。
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
劉少白神色閃過一絲玩味,“侯爺可是,在怨恨陛下?”
唐淺搖頭,“不怨。”
“為什么?”
“只有他,我怨不起來。”她說。“曾經(jīng)我也以為,在經(jīng)歷這樣多是非之后,我會恨他這樣無情,這樣不念舊。但是少白,感情只最可怕的東西,無論是愛還是恨,都足以讓人瘋狂。在看到他的時候,聽他說話的時候,就會陷進去,什么也不管不顧。”
那是她最愛的人。
無論墨無痕對她做什么,讓她再傷心,她都無法恨他。
宛若燃燒起來的焚香,無法熄滅,無法釋懷。
只能看著自己沉淪其中,如飲鴆止渴,渴望他的溫柔,渴望他的注視,哪怕下場是如何萬劫不復。
“這些話,你對陛下說過嗎?”劉少白帶著笑意,這樣說道。
“你開什么玩笑,劉少白。”唐淺苦笑,面對墨無痕,這些話,無論如何她也說不出口。
“看樣子是沒說過呢。這么多年,你的性格還是這樣,什么話都藏在心里。”年輕的御醫(yī)收起了最后一根銀針,然后整理好,站起身來,“不過現(xiàn)在,陛下也知道了。侯爺好生休息,記得按時喝藥。下官明日再來看望侯爺。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