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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淺后退,拔出碎玉。
賀蘭慶傷重,仿佛失去了支撐下去的力氣,跪坐在地。
這個時候,姑夜國的護衛才上前。
唐淺重重在面前的地磚上,用劍氣生生劃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宛若一道淵藪,隔開了她和賀蘭慶。
“你我之間,從此一刀兩斷,猶如此地。”唐淺說著,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賀蘭慶沒有說話,制止住護衛,只是自己捂著傷口,滿手鮮血,然后,直直看著唐淺。
眼神宛若受傷的野獸,憂傷而驚恐。
唐淺第一次看見賀蘭慶,流露出那樣的神情。在仿佛還是昨日的記憶里,那個姑夜王子,永遠是北境太陽般的明亮,那般耀眼。
曾經的親昵,曾經的真情,終于在北境的霜雪刀劍下,在謊言與背叛中,被肢解破碎成如今的荒唐模樣。
唐淺不忍再看。
“碎玉,還給你。”眼前的少年,不對,應該是少女,那樣冰冷決絕,將曾經最為心愛最為寸步不離的佩劍,丟在他的面前。
記憶里的少女,曾經那樣溫柔。而眼前,她是如此決絕。
擲地之聲,宛若玉碎。
唐淺被景帝罰跪。
原本是景帝在考慮如何處罰她時的權宜之計,但是隨著被重傷的二王子派人求情,說長寧侯想必是舊傷發作,亂了心智,才誤傷姑夜二王子。
這明顯而拙劣的借口,完全不將朝堂外,幾百禁衛軍和少數尚未離去的朝臣眼中所見放在心上。
二人說話聲很低,用的也是姑夜王族的語言,其他人也確實聽不懂,所以,連蕭右相爺無從推測,素來沉穩冷靜甚至是隱忍如長寧侯,為何會在殿前行兇傷人,傷的還是姑夜國的未來國王。
姑夜國大王子賀蘭應戰死,如今的昌平國王身體抱恙,二王子賀蘭慶幾年內遲早稱王。
而姑夜國使團對長寧侯的包容,也出乎意外。
沒有人能弄清究竟發生了什么,所以,景帝干脆責罰唐謙跪在朝堂外冷靜。
那個地方,平日除了上朝時有朝臣進出,其他時間,只有必要的禁衛軍駐守,十分安靜冷清,適合長寧侯反省。
前海國通敵嫌隙,讓景帝看清了很多事情。曾經苦于無證據,也顧慮自己孩子的調查,如今在朝堂上露出的馬腳后,景帝終于下定決心要開始派心腹重臣調查。
所以,對于一直“愚忠”的長寧侯,加上崇光的求情,景帝并不想重罰,只打算讓長寧侯跪著,等少年累暈過去,也能對朝堂和姑夜國有交代。等近幾日姑夜國使團離開梧桐城,再赦免責罰。
那會是帝國的一把好劍。
景帝沒有料到的是,這瘦弱的武將似乎有特別的毅力,一跪就是三天,跪到前海國再也無法推脫責罰割地賠償,跪到姑夜國使團都離開了梧桐城。
長寧侯就算再愚鈍,也不該看不出,景帝并不打算真的重罰他。但是那個少年,如此倔強跪著,更像是在懲罰自己。
少年挺直腰板,不眠不休,跪在朝堂之外。上朝下朝的官員經過身邊,也目不斜視。
沒有人能弄懂少年的面無表情,唐英正不懂,墨無痕也不懂。
不是后悔,不是恐慌。
但蒼白得仿佛被剝離所有生的希望。
少年就那樣沉默地跪著。
直到第三日,大雨傾盆。
明明是正午,頃刻前還是陽光明媚,下一刻就是墨云壓城,隨即驟雨。
雨下了整整三個時辰,連禁衛軍都濕透了鎧甲躲到周圍的殿內避雨。
等雨停了之后,禁衛軍回到崗位,才發現,原本跪在殿外的少年,此刻已經沒有了身影。
禁衛軍小隊長不敢懈怠,報告給了劉少卿。而劉副統領因為景帝早有吩咐,若是長寧侯跪不下去了,就任他離去,所以并沒有派人搜索,只是稟告了皇帝。
“唐謙,姑夜語不能這樣學。你這樣一字字對應,會學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