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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日比武,她意識到身上的龍罰詛咒已經快侵蝕她的意志。在那之前,唐家的繼承人若是未換作真正應該繼承的唐澈,后患無窮。
唐英正看著眼前的女兒,一如既往謙卑,看不出半分今日殿上的戾氣模樣。
他也疑惑了,那時眼前站著的人,根本不像他的孩子。
更不用談那雙連心狠手辣如右相蕭遠山都忌憚的,爬行動物般冰冷的眼神。
眼前的孩子溫和而謙卑地低垂著眼睛。
畢竟霍一連也沒說什么,唐英正最終沒有多問,“我也在考慮此事,只是之前一直沒理由。今日武試結束后,陛下說,有意讓你護送五殿下南行賑災。我會在圣旨頒布后,以你是武將當為國捐軀,唐家不能無后為名,以林家子侄作養子的名義接阿澈回來,你不用擔心。”
“五殿下要南行賑災?”唐淺之前并未聽說,她當時也沒聽懂墨無痕的話。
“還是山南。雖說上次云霆帶兵鎮壓,但民心不穩。如今朝廷有意安撫,但畢竟戰亂剛平,五殿下身邊也沒有可用之人,陛下就有意讓你帶領隨薛若曄回梧桐城的兩百云中衛護送。陛下心意已決,今日也只是象征性征求下我的意見,畢竟你是唐家長子。”
名義上的唐家長子。
山南□□雖然已由云霆平亂,但饑荒仍在,民不聊生。甚至有傳言,不甘心死去的民眾化作黑衣厲鬼,白夜而行,常有人目睹鬼魂成群而過。
唐淺應允,她并不相信所謂鬼魂出沒。
出發的那天,梧桐城圍觀的盛況不亞于昔日薛若曄帶兵回城。
這次,可是云中衛真正的統領長寧侯領兵。
不同于皇子親軍羽林衛的金色甲胄,亦或是禁衛軍的黑色鐵甲,云中衛盡是白衣,翩翩然有云中鶴的之稱。
領隊的少年侯爺身形瘦弱,身著銀白鎧甲后,英武異常,卻給人一種心安的力量。
唐淺留了楚陳等親衛在長寧侯府,只讓青木跟隨。
大齊國王子莫名得知她和賀蘭慶的往事,讓唐淺有著一絲不安。她不知道大齊國或是姑夜國想深究賀蘭慶的死,抑或是想借此文章,挑撥離間。若當真如此,彌彌一個人留在梧桐城,便十分不安全。
所以她留下了最信任的親兵,護衛長寧侯府。
辰山上的兩只山鬼,她也在臨行前安撫過,又有白方他們看著,應該也不會跟著。
這段時間在梧桐城外的山上,山鬼原本雪白的毛發已經沾染泥土,變成山林的顏色,便于隱藏。但畢竟天氣炎熱,唐淺將它們的毛剪短了一些,梳理了一下打結的毛,好不容易用溪水清潔干凈,兩只素來不喜歡洗澡的山鬼就遠遠躲開了,似乎在生唐淺的氣。
鬧脾氣也好,至少不會跟著她去山南。
從梧桐城離開,一共走了半個月,才抵達山南境內。速度自然比不上昔日云霆平亂而七日抵達山南。一路上皇子的轎攆行進得十分緩慢。離開了梧桐城境內,官道也變得不好走,崎嶇坎坷,從小養尊處優慣的皇子甚至是多數羽林衛自然不適應,更是拖慢了進度。
在宮中的時候,唐淺素來覺得五皇子墨無涯待人和善,所以此刻皇子臉色蒼白,身體不適,唐淺也體諒他,由云中衛警戒,原地休息,補充水源。
此地已經是山南,不同于唐淺兒時所聽聞的山清水秀,戰亂和饑荒不到短短一年摧毀了原本富裕的東南方。連補充水源都十分困難,云中衛斥候回報,只有附近村莊的一口井尚且有少數干凈水源,但那個村莊的一百多口村民也仰仗那口井水。
“再往遠處找找。”唐淺深知,賑災隊伍光是押運糧草的官兵就有五十多人,更不用說一百多羽林衛。這水源消耗,加上天氣干旱,足以讓村莊數日都沒有補充的干凈水源。
“是,侯爺。”斥候恭敬答應,轉身正要策馬離去,被薛若明攔下。
薛家掌控戶部,張羅子侄功名也容易。前不久剛將薛若明安□□羽林衛,此時已經是正五品監軍,負責此行墨無涯羽林衛。
“你剛對侯爺說,附近明明就有水源?”薛若明攔著斥候,卻是看著唐淺說道。
“是,薛大人。但附近村民也倚靠那個水源,所以侯爺才命令卑職繼續尋找。”
“荒唐。”薛若明說,“放著眼前的水源不補給,還要去找不知道在多遠之外的水源。長寧侯沒看見,五殿下已經身體不適了嗎?”
即使隊伍水源缺乏,也不曾短缺了給皇子的。唐淺知道薛若明只是在用墨無涯作幌子。
“此地村民缺水,殿下存水尚足。”唐淺性子向來直,沒有多想,這樣說道。
“侯爺的意思是,這些村野賤民,比五殿下重要?”薛若曄反詰道。
唐淺并非擅長與人爭辯,尤其是面對自小浸淫官場的薛家少爺,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她并不知道,為何薛若明似乎總在針對她,從還在文曲院讀書的時候就開始了。回梧桐城后,她一直謹言慎行,遇事也能忍則忍,包括當妹妹唐汐和薛若容沖突的時候,她也選擇息事寧人。
而五皇子也已經注意到此處的爭執,“薛大人和長寧侯這是在說什么?”
薛若明搶先說著唐淺的不敬皇子以及隊伍的水源緊缺,唐淺只是看著五皇子的表情,并沒有機會插嘴。
“既然如此,便在此地取水吧,長寧侯可是有異議?”墨無涯依舊是溫和的天家態度,似乎并不知道二人在爭執,征求起唐淺的意見。
唐淺想起,每次在景帝那里時,若是有朝臣間對政務有了爭執沖突,墨無涯也經常是那個調停的角色。他總是能用合適的方式,緩解斡旋雙方的爭執,然后又能讓雙方感激他的好。
父親和其他重臣一樣,很欣賞這位皇子殿下。但唐淺卻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謹遵殿下旨意。”唐淺只能答應。臨行前,唐英正叮囑過她,此行她不過是護衛之責。但到了村莊取水的時候,看著村民們跪地卻掩飾不住的驚慌表情時,唐淺后悔了。
有孩子在哭泣,甚至在悄聲問父母,若是水被他們取盡了,自己這幾天喝什么,然后被父母打斷。
而墨無涯等人甚至連將賑災的糧食分給已經面黃肌瘦的村民們的意思也沒有。
賑災糧食災款,當押送至州府,由州府分發。墨無涯這樣解釋著唐淺的疑惑。
薛若明則是一路幸災樂禍般,看著唐謙下令云中衛不在此處取水。早已由羽林衛自己探子回報,往前三日路程的村莊都是這般情況。薛若明在等著看云中衛缺水或是喪失行動力,或是暴動,唐謙要如何收場。
但出乎他的意外,一路上云中衛并未取水,只是靠夜晚收集的少數露水,隊伍依舊是出發前的訓練有素,對唐謙絕對服從。
而看著多由官宦人家出身組成的羽林衛,此時大多已經開始疲倦怠職。
薛若明一直在狠狠瞪著唐淺。
他不喜歡那個唐家少爺,不只是因為長著一副討女孩子喜歡的皮囊,更多的,是薛家繼承人,他的哥哥薛若曄對唐謙近乎詭異的迷戀。
世人都道薛若曄回城后和長寧侯手下發生沖突,是因為長寧侯嫉妒薛若曄晉升。但在薛家,薛若明分明知道,薛若曄各種求著父親,再去任職云中,追隨長寧侯,氣得薛尚書罰薛若曄跪了一夜,并且禁足多日才死心。
他不懂,眼前這個娘娘腔少年,到底有什么魅力,能吸引自己最有前途的哥哥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