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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先這樣。”唐淺說，“明晚替我約樓先生，我從宮里回來后再去拜訪。”

樓鑰紫在半年前將商行開到了大昭帝都，也曾經與唐淺有過幾次書信交流，所以唐淺知道。

楚陳答應了一聲，隨后先行回長寧府取明珠錦，唐淺則一個人隨著管家去見唐老相爺。

唐老相爺雖然上了年紀，偶爾糊涂，但是昔日的威嚴仍在。看到自己的孫兒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雖然并沒有想象中在北邊歷練得身強體壯，但是貴族公子的風度翩翩和戰功赫赫，還是讓唐老相爺十分開心。

唐淺其實小時候和爺爺接觸得并不多。

唐老相爺是十分傳統的世族，十分重視嫡子的繼承。因此，即使是年幼時教養在唐府，唐老相爺最多見的也是唐澈，而并非唐淺。唐澈的字是唐老相爺親手教的，讀書也是。唐淺那個時候最羨慕唐澈的，就是他可以得到爺爺的關愛，爺爺會抱唐澈，會對唐澈笑；而對唐淺，則是和對唐汐一樣不冷不熱的態度。

所以此時的唐淺有些受寵若驚，記憶里曾經羨慕甚至是有些小小妒忌的爺爺的關愛，甚至是要靠假扮小時唐澈才能得到的目光，此刻一下子全都得到了，唐淺感覺像做夢一樣。唯一清醒的，是唐淺知道，自己如今的所得，都是從弟弟唐澈那里偷來的。

她回來后一直沒有機會問父母，弟弟唐澈在南方的情況。但是她一致認為，她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屬于唐澈，唐家真正的長子的。

唐淺攙扶著唐老相爺一同到了唐府的正餐廳，此時其他唐家如今在京的幾個主要親戚系都已經到場了。

扶著唐老相爺上了正座，然后唐英正給唐淺引見唐家人。左相爺唐英正一族居住相府主院，而一等軍侯武威侯唐明正一族正住在唐家左院的世襲武威侯府，如今回來的唐顏玉則被安排在了右邊略小的院子。

“唐謙拜見叔父，叔母。”依舊是謙和有禮的態度，唐淺對著唐明正夫婦行禮。唐明正是武官。只是不同于唐淺戍衛北境，唐明正并未征戰邊疆，只是靠帶領禁軍而獲得世襲侯爵。唐家繼承人很早以前就確立為唐英正，因此唐明正按照唐家歷來的規矩，成為武官獲取世襲爵位輔佐唐英正。世族在梧桐城內要獲得高位其實十分容易，若是像唐明正一般從武，只需要在禁軍內掛職些時日，經過二三十年要獲得世襲侯爵之位便十分正常了。

而唐明正的夫人也是世族，是劉家的大小姐。唐劉兩家的聯姻在二十年前鞏固了兩家的勢力，而唐英正的仕途與唐家的家運也是在那個時候開始一帆風順，從軍改政策失敗的陰霾中走了出來，直到五年前朝堂里的那一場變故，唐家嫡子被派去北境送死。

唐淺規規矩矩按照拜見長輩的禮節獻上從北境帶回來的禮物。給武威侯的是一把利劍，武威侯夫人劉氏的，則是用象牙打造的一套茶具，極盡奢華。“這些是唐謙從北境特意為叔父叔母準備的禮物，是唐謙從天佑國得來，不成敬意，希望叔父叔母能看得上眼。”

唐淺守備云中衛，多與附屬十四國的王公打交道，偶爾也有些談得來的，或者是感激云中勇猛的，會時常給唐淺一些稀罕玩意。唐淺最開始是拒絕的，后來經常這些王公執意，唐淺也不好推卻，于是給這些國的邊境在預算許可下優先建了必要的防衛塔以及部署守備。

看到已經是長寧侯的子侄那么有禮貌，唐明正夫婦自然表現得十分滿意，劉氏笑瞇瞇地扶起了唐淺，說道，“阿澈五年不見，跟姑母都這么客氣。快，讓姑母好好看看。”

劉氏將唐淺拉到了自己身邊，握著唐淺的手，頗有些愛憐的感覺。武威侯提醒妻子，“該改口叫謙兒了，都封侯了，不要再叫小名了。”

“妾身一高興就忘了，”劉氏保養得很好，所以此時笑起來也只是微微看出有些眼尾紋。

唐淺這個時候也在想，唐澈已經十六歲了，她太久沒有見到他，久到已經不知道唐澈現在有多高，是不是還是當年那個文文弱弱的少年。而她如今，在今晚的家宴上受到的這些禮遇，原本都是屬于唐澈的。

“誠兒，諺兒，湛兒，過來拜見長寧侯。”劉氏看著自己站在一旁的孩子們，唐誠比唐謙要大兩歲，唐諺大唐淺一歲，唐湛則比唐淺小了半個月。劉氏共有這三個孩子，而武威侯其他幾個妾侍所出的孩子以及姬妾，并沒有資格來這場專門為長寧侯舉辦的家宴。

高大的少年與容貌精致的女孩子身著華貴服飾，與唐淺行禮打招呼。

唐淺給自己表哥與表妹準備的禮物都是邊境的稀罕物，三人自然也滿意收下了。

唐英正滿意地看著唐淺有禮貌且得體地在自己弟弟面前。唐明正的孩子是比他多，但是唐家最年輕就被封侯的，只有他家唐淺一個。不驕不躁，溫潤如玉，而且十分聽他的話。

反倒是唐澈那個孩子，多年教養在林家，半年前他因公去南方的時候見過一面，已經到了少年叛逆的年紀。這也是唐英正才不放心此時接回唐澈入宮伴駕的原因之一。相比于如今有著自己想法的唐澈，唐淺要好控制得多。

拜會完唐家除卻相爺最為尊貴的武威侯一族，原本是該拜見唐家遠一輩的親戚，若不是唐顏玉一房今日回府，并且此時在一旁的話。

唐家，連武威侯夫人劉氏，曾經都深知那一段唐顏玉如何傾了梧桐城的往事，以及唐家三小姐如何選擇了一個落第書生，丟了唐家的臉，讓唐家三年里為其他世族所取笑。

所以，唐家，除了唐英正夫婦和唐淺，其實并不希望唐顏玉回來。他們可以當作以前的三小姐已經死了，死在了最美麗最傾城的年華里，而不是這樣丑陋地活著，這樣卑賤地經歷過一切。他們也在看著，長寧侯會如何對待這個在唐家已經失了勢的女人。

而唐謙隨后拿出來給唐顏玉母子的禮物，顯然震驚了眾人。那是三匹顏色鮮亮，光澤燦爛宛若明珠的布匹。

唐家直系貴族們掌握著大昭梧桐城多數的珍貴珠寶，所以此時一下就認出，唐謙給的三匹錦繡，居然是大昭拍賣市場上都可遇不可求的明珠錦。

唐英正雖然略有聽唐淺說過，與藩國那些從事珠寶交易的商人們有打過交道，也得到了些珍貴玩意。雖然唐淺早些時候回府帶給他和林氏，以及唐老相爺的東西要更為珍稀，只是這明珠錦也不是凡物。

唐淺其實并不心疼這些東西。因為這些在大昭梧桐城里看來珍稀的玩意兒，在北境根本不值錢，因為多得很，甚至無法用來換取軍需。能用來在梧桐城換一些人情，唐淺覺得以后來要錢要糧或許會方便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