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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羽狠狠磕在了宴上廳中央擺著的兩個半人高的鎏金博山銅熏爐上。
工匠用刀斧鑿刻出的崎嶇高聳的博山山巒在此刻成了一把利刃,輕易劃破春日里姑娘慣穿的輕.薄衣料,更在姑娘的肌膚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似乎極深,幾乎可見翻卷而出的嫩肉。
頃刻,鮮血連成珠串流溪,染紅了姑娘的衣衫,甚至有幾滴沾染在熏爐上鏤刻的金鳳鳥喙上,平添幾分血色。
于羽拱起了腰捏著自己的小腿,被那一下的尖銳疼意刺的淚眼婆娑。她按著傷口,但還有血不絕地從她指縫里涌出來,她快要痛的痙攣。
底下已經有貴女尖叫出聲了,長公主也不得不走下了長案,過來瞧這一處的突發情形。
于秋率先從地上爬起來。方才那一下,她也沒有躲過,被于羽突然伸過來的腳絆倒,她摔在黑曜石的堅硬地面上,結結實實扭傷了腳。額頭還撞出一個包來。
她拖著自己扭傷的腳朝于羽撲了過去,于羽腿上的血痕太刺眼,她顫著手,驚慌失措地不知如何是好。
于羽慘白著臉,一昂首便看見面色跟自己差不了多少的于秋。
于羽踉蹌著身子,推開了她。
長公主面色不怎么好地蹙起了眉頭。
但也未說什么,只扭身吩咐叫府醫,又命人把兩個姑娘扶起來,攙到內間去。于秋慌張地連連擺手,“公主,臣女……臣女不要緊。先給姐姐……”
長公主直接冷著臉打斷了她的話:“腳扭傷了還不要緊?不要緊你能走出公主府么?!”
于秋一縮,似是被這話里的威嚴和冷酷震到,長公主瞥她一眼,呼了口氣,忽而吊著眼角彎下身子拍了拍于秋微顫的肩,語調不自覺地柔和了一些。
“怕什么,我會吃了你嗎?”
眾貴女不由驚愕。
長公主威嚴慣了,縱是面對外人是溫和的面孔,但誰不知,長公主最是冷性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這么多年,京城貴女圈子里,少有幾個能真正得了長公主的一二分疼惜的。
但如今,長公主憐惜地拍了一個庶女的肩?!
但還未反應過來,長公主直接喊了呆愣愣的郡主:“正巧你小皇舅在,去,把他請過來。”
郡主回過神來,看于秋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樣了:“……是,母親。”
一襲宮裝的長公主徑直又把于秋推給身邊的婢女,目光轉向微張了唇臥躺在地上一臉不可置信的于羽,眼里卻倏忽一厲。
“大姑娘也傷了,還不快扶下去。”
——于羽撞過去那一下,于秋沒有躲。場下不乏眼尖目明的,自是有人看見了。但于秋帶倒于羽的動作,眾人都瞧見的是她重心不穩,根本無意為之。
長公主如今的態度已然很明顯了,論身份,西寧侯府一個庶女,如何及得上嫡長女,但在長公主這般的上位者眼里,管你身份,惹得厭煩了,就都是下等。
被西寧候嫡女一直壓著的京都貴女,如今瞧見她被落了臉,面上冷嘲不屑,不曉得心里是多歡快愉悅了。
誰讓這女人一直那般做作虛偽,還自捧京都一姝的名頭。既裝作了圣潔清純,竟還不收斂的在長公主府陷害自家庶妹,手段心性未免忒的拙劣。
……
花廳外的暖閣里,于秋與于羽被安頓在一處,于羽占了那方羅床,于秋倚在榻上。
顧忌著于秋旁邊還站著長公主身邊的丫鬟,于羽什么也做不得,只收斂著,靜靜臥在榻上。
于秋自然也不會主動招惹,兩相沉默,于羽直瞧著小腿上的血痕都凝卻住,外面才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這方暖閣僅與宴會所在花廳隔了一面墻,那方的聲響尤為清晰,一道是沉穩的步履,另一道,卻是馬車的木質輪軸一般的滾動聲音。
朝著端淳長公主的請安也分明是兩聲。
“皇姐。”
這聲清雅。
“長公主。”
這聲剛毅。
于秋隱約覺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其中那一道好生熟悉,但如何也摸不著頭腦,她不由瞧了眼于羽的神色,卻發現,她也是有些疑惑和恍惚的。
于羽在腦海里正問小八:“這位郡主的小皇舅是誰?原劇情里這一段沒有他啊!”
小八似乎是專門查詢了下,然后回她:“原劇情未交帶完整的,世界法則會自動補充,這位小皇舅在背景里出現過,身份尊貴,但不太重要,也絕對無害。”
索性,就這一兩句話的功夫,外間長公主極快地免了他們的禮,催著那兩人進來瞧。
暖閣的簾子一揚,逆著光,于羽先瞧見了矮了別人半身的那個男子,他腿似有疾,端坐在木質的可推的椅子上,薄蓋了一條毯子,身形十分纖瘦。
然而引人矚目的并非他這般姿態,反而是他的面容和氣質。
于羽穿梭過太多的世界,這樣俊美的男人也見過不少,但不可否認,如她這樣渾如浩海的記憶里,這人的氣質也是拔尖的。拔尖到于羽這么嚴重的臉盲也能辨別清楚的程度。
一身青白衣衫,面色孱弱卻不顯陰柔,姿如青松俊逸,又勝白露皎潔,端坐那里如抱了明月入懷,氣質實在非凡。
怨不得外面的貴女們方才那樣失了儀態,騷.動如此。
于羽忍著痛正了正身子,于秋身邊站的長公主親隨率先彎下身去,朝著進來的兩人福了福禮,口呼:“奴婢拜見玉王、秦王。”
跟小八傳來的信息正吻合——先帝幼子,當今的嫡系胞弟,出生即帶了天疾,因為病弱一直養在白山皇莊里,極得當今圣寵,少在京中。
于羽跟于秋坐在榻上,尚未來得及起身行禮,那坐著的青年已經揮了揮手叫起了眾人。
不知是不是錯覺,于羽覺得這男人方才掃過這邊的視線帶著涼意,卻不是對著于秋,而是直沖她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