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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人揪著車駕想說話,但車夫一揮馬韁,車子便已經動了。
車里,于秋的視線落在了于羽身上,于羽抬眼看著她,眨眨眼,無比溫柔憐惜地塞了塊窩絲糖過去。
“想吃的話不用客氣,我拿了好多。”
“多糖的,半糖的,無糖的,薄荷味的,紅棗味的,杏仁味的,你還要哪一種?”
于秋扯起嘴角:“……不了,謝謝大姐。”
路途無趣,于羽瞧著安靜的于秋,吩咐紫蕊從車里暗箱中取出一盤暖玉棋子來。棋盤底有玄鐵,置在桌上穩妥地很。
于秋維持著怯懦乖巧的形象,被于羽叫了幾回才敢靠坐過來,于羽給她教了新的落棋子的法子。兩人玩了起來。
于秋小心地捏著棋子,一抬頭,嘴角帶著小小的,含羞草一樣的笑。
氣氛表面上來看極好。不管內里如何波濤洶涌,于秋對她多恨,于羽是不怎么在意的。
反正她玩的極開心。
小八看了幾眼棋盤,瞬時無語凝噎:“你也就配玩個五子棋了。”
于羽保持著不變的微笑:“其他的費腦子。”
“尤其費系統的腦子,我怕兒砸你連我下的哪種棋都猜不出來。為父不想傷害你的自尊。”
系統從她微微一笑的表情里讀出來一句話——像你這種只能看得懂五子棋的智商有什么資格說話。
誒操!
這是統身攻擊吧,是的吧!
是時候友盡一波了!
……
幾局過后,于羽推了杯茶和一盤糕點給于秋,順便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淺笑起來,溫聲道:“最近氣色不錯,比原先病弱的時候好了很多。這身裝扮也很配你。”
于秋的面容當真是極好看的,原先不覺,但身體調養著,換上一身綢緞錦裳,便忽地換了個模樣,眉如遠山,唇如點赤。
于羽溫柔看著她,靜謐神情里帶著一點驚艷和贊賞。
于秋卻想到了另一處。她拿著糕點的手頓了頓,再抬起喂進嘴里,眸里便倏忽一瞬間暗沉下來。
長睫掩著,她收緊了指尖,低低地嗯了一聲。
前幾日府里老夫人見了她,她收斂著,刻意表現著,卻也只得了老夫人一句話。“一筆寫不出個侯府,既回來了,就好生待著,怎么也是正經主子,誰能薄待了你。”
回到自己閣里,老夫人的賞賜也下了。一身衣裳,一套頭面。
哈,就是被于羽夸襯她的這一身。
多好笑,這府里所有人,背地里都是在謀算著她,面上,卻還能裝模作樣出一副宅心仁厚的面孔。老夫人是這樣,西寧候是這樣,那幾個庶女是這樣。
至于于羽……不知怎的,她也看不透了。
快到公主府了,于秋同于羽一起收拾桌案上棋盤。
心念所至,于秋前傾了身子倚靠到于羽面龐跟前,盯著她的眼睛,似真似假地出聲:“姐姐先前,怎么不讓其他幾個姐妹上車駕來?”
隨著這些日子表面上的親近,于秋在于羽面前似乎活潑了一些,也是因為熟稔了,“于秋”這個方入府的三姑娘,才敢問出這句話來。
她緊緊捏著衣袖,睫毛震顫,但烏漆的眸子卻死死盯著于羽,不安,茫然,疑惑,忐忑……倒是很符合于秋如今塑造出來的形象。
——因為自卑怯懦,因為無人相護,在府里絲毫不敢與人爭鋒,但在唯一親近的姐妹面前,還是忍不住露出了一點帶著好奇和不安的試探和困惑:為什么對我這么好?為什么對其他幾個姐妹不假辭色?
于羽聞言停下了手中動作,眸里似是驚訝,卻又一瞬便恢復如常。
幾個呼吸之后,扣好棋盅,于羽看她一眼,眼里仍是遠山般的溫厚嫻雅,聲音落在于秋耳畔,是極致的干凈純粹,婉轉而帶了些清冽,讓人想起九天之上鳶鳥的清鳴。
她極認真地道:“你和她們不一樣。”
“她們在后宅呆太久了,從學會說話就學會使手段,月月年年,年齡長了,爭搶利用攀比冷薄的氣性也跟著長了。那種骨子里的掙扎算計,無論穿著多華貴的服飾做著多優雅的儀態,也抹殺不了。”
“而你,跟她們不一樣。”
哪怕重生歸來一開始便時時算計埋伏,哪怕上一世也曾在王府在后宮里斗了那么久,但這不一樣,她們斗是因為自我,而于秋,是無奈下的自覺。
這句話于羽自然沒有說出口。
于秋垂下了眼皮,姿態是一貫的沉默內斂,只是這回愈加的沉默,都帶了點生人勿進的冷漠氣息。
于羽倚著車廂里的大迎枕,忽然樂了。
#雖然于秋問這話是為了試探她要在宴會上做什么。但自己的話她會信的吧會的吧,畢竟她這是真情流露,真心實意地夸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