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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原身做的啊,于羽心安理得,說這話時渾然仿佛沒看到于秋詭異的神情,反而一臉坦誠,還帶著淡淡的愧疚,語氣真摯無比:“我已經重重罰了那丫鬟了。”
凝在于秋身上的視線極寬和,又帶著包容般的溫柔。
“倒是你,從莊子上回來,還又突遭橫禍,落水將養多日還未大好。看著妹妹的模樣,我都要心疼了。”
她嘆了口氣,仿佛唏噓。“妹妹真是受苦了。”
最后三個字仿佛是低吟出來的,輕柔到了近乎無聲的地步。
于羽伸手撥動著于秋鬢角的碎發,嘴角噙著淺笑,聲音也是于秋記憶中的溫柔大度,叫人如沐春風。
她的眸子,閃動著燦燦的微波。
于秋垂著眼睫,緊抓著掌心,她能清晰記起于羽上一世那些得意而惡毒的模樣,此刻她的心底還是恨的,但竟倏忽有一瞬覺得,于羽的模樣有些跟她記憶里的偽善不大一樣。
于羽那只讓她從心里泛起惡心和恨意的手離開了。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輕聲慢語著暢談了半個時辰,直到于秋眼角都泛起青黑來,于羽才體貼地顧著她身體結束了這一場對話。
“好好休息吧,瞧你面色似乎是沒睡好?是夢魘么,我帶來的幾味藥材還不錯,正治安神。你先用著。回頭我瞧瞧,能不能從寺里給你求個安神的物件來……不用送了,藍翡,扶你家姑娘回去。”
于秋面上帶著感激笑著,內里卻咬死了后槽牙,腳步虛浮地,都不知道怎么送走的于羽。
雖那日她死命拖著于羽也下了水,但那些奴仆可不會跟看著她落水似的不屑一顧。于羽幾乎瞬時被撈了出來。她卻在數九寒冬的水里淹了許久。
于羽今天偏還把她露在風口里陪她聊天,跟仇敵說話已經很耗費心智,還要拖著病吹風。
這個女人簡直是她災星!
服了藥睡下,于秋渾渾噩噩到傍晚才醒。猛然一清醒,床榻邊空無一人,房間里寂靜無聲。
藍翡是她從莊子上帶來的丫鬟,已經熟知她的一些習慣,如今怕是知趣地退在外面。
燭火映著,桌上放著幾盒包好的藥材,于秋汲著鞋踩著地毯走過去,手指一挑,撥開那盒子上系著的帶子,手指捻起一點,仔細映著光瞧了瞧,確是好藥,而且沒添加別的腌臜東西。
堪比她上一世在中宮位置上呆的那短暫一兩年,在御藥房所見了。
于秋收回手,極其緩慢地坐回了床榻。
指尖還有些藥材的苦味,她盯著手指那一處,不知怎的又嗅到了床榻邊沾染的一點女子的脂粉氣,不濃,淡的幾乎嗅不到了。
于秋面色異常冷漠。
是侯府大姑娘常用的,故作清雅的蘭草氣。
這一世,于羽為了利用她心甘情愿替嫁給那個人所做的戲真是進步了。看來,她得更小心了。
……
晚間,于羽歪在榻上瞧著府里針線坊的繡娘們送來的新裁的春裳。
三月末,端淳長公主府里愛玩鬧的小郡主辦了一場春宴,帖子都已經遞到西寧候府了。府里幾位姑娘都去,侯夫人吩咐了針線坊的人給姑娘們做衣服。
最先做出來的送到了于羽跟前。
其實“于羽”不怎么瞧得上這些東西。西寧候府的嫡出小姐,有侯夫人寵著,她的衣服向來挑剔講究,冠著京都雙姝的名頭,每一回出府赴宴的行頭,都是挑了再挑,勢要艷壓群芳,拔得頭籌的。
大多數情形下,侯夫人會自掏腰包,再下重金從外面給于羽定制衣裳。
不過府里送來的這些,于羽也會挑一兩件留下。
#誰會嫌衣服多呢?
#女人的衣櫥里從來少一件衣服
#自己不要也不大愿意抬舉府里其他幾個庶女
于羽想著這位大姑娘先前的行事風范,竟隱隱有些忍俊不禁。驕傲跋扈,萬事不憂的世家貴女啊。生而為明珠,瑩潤萬方,豆蔻年華里,珠環翠繞,圍繞著的,都是華服美譽,朱樓明月,又怎么知道泥穢與黑暗的模樣。
想的多了,于羽回神,輕笑了下,手一揚,指了指幾個盛著衣裙的紅木托盤:“鵝黃色挑線紗裙,水藍色云煙裙,妃色琵琶衿上裳……這幾件留下吧。”
綠蕊和紫蕊上前,領命接下了那幾件衣物,小心地收整好。針線坊的管事貼著笑準備退了,于羽想起了什么,冷不丁又叫住人問了一句:“三姑娘的衣服做了嗎?”
那管事面色空白幾瞬,還是沒壓下自己的驚訝:“……正做著呢。”
話落又補了一句:“先給姑娘您做的,其他幾位姑娘,免不得要慢一些。”
于羽點點頭,面色也沒什么變化:“哦。沒事了,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