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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林婷媽媽下了夜班，顧不上睡覺，就帶著她回了娘家。還沒進胡同，就看到馬路邊上好多人擺了攤子在賣舊貨。

大到門板，窗框，衣柜，鐵床，小到臉盆，爐鉤子，舊擺件，座鐘，瓷器。簡直是應有盡有。

捂著鼻子進了胡同口，竟然看到有收廢品的人，在廁所門口和賣家討價還價，好像全然感覺不到味道。

看著這架勢，林婷才想起來，姥爺家就是在這段時間拆的遷。

那時候自己好像只顧著期末考試，為了復習就沒和媽媽一起來。聽說舅舅一家先是租房子住了一段時間，等到第二年夏天新房進戶的時候，自己家也早就出了事。

因為房子的事情，舅舅還來家里和爸爸吵了一架，從那以后，父親就一回都沒去過外公家了。

“媽，這是干嘛呀？”林婷故意問道。

路邊雜物，都清空了，路也變寬了不少。

“你外公家要拆遷了。”明明是高興地事，王燕卻皺著眉頭。

周五白班兒，弟弟特意把電話打到了廠里，說要拆遷，讓自己夜班的時候過來商量點事兒。具體什么事卻支支吾吾的沒說，害的王燕擔心了兩天，以弟弟王勇的性格，如果是好事早就藏不住了。

一進家門，就看到屋子中間擺著兩口刷著紅漆的木頭箱子，婆媳兩個正把衣柜里面的衣服拿出來打包。

另一邊的王超蹲在地上，在垃圾里翻翻找找，把被老媽扔掉的動畫人物卡片往袋子里面裝。

一看到林婷來了，王超趕緊招呼自家姐姐幫自己撿寶貝。

“媽，你們要搬家，咋不和我說呢？”王燕接過床單，幫母親把衣服一件件的疊好，放了進去。家里有事兒，就算上班，也能請假啊。

“你們上班都忙，請假耽誤工作，家里人手夠了，叫你們回來干嘛！”

昨天租好了房子，今天一上午，爺倆已經把廚房的東西，桌子，椅子和床用三輪車送去了，這點東西，下午再跑個兩趟，就行了。

“這廚房都搬空了，田慧呀，中午去買點燒餅，豆腐腦，你姐也不是外人，咱們對付一頓。”

“哎！”把床單的對角系緊，打成了一個包裹，田慧點了點頭。“再買點熟食吧，兩個小的要吃，爸和小勇也累了半天了。”

一早上起來就和婆婆在這里收拾，平時看不出來，搬家的時候才發現，家里破破爛爛的還真不少。自己早累的沒得力氣了。

“婷婷啊，屋里太亂，帶弟弟出去玩去。”

“嗯。”林婷正和王超蹲在地上撿卡片，本來想偷偷聽聽拆遷的事兒，可是被老媽一打發，只好牽著表弟走了出去。

“超超，姐帶你去公園吧！”

“姐，去公園沒意思，我帶你看書去。馬路上賣舊貨的攤兒上有小人書，隨便看，還不要錢。”

王超一副興沖沖的樣子，走在前面，林婷在后面跟著，兩個人逛起了舊貨市場。

“要是喜歡，就買兩本吧，姐姐帶錢了。”王超蹲在地攤旁邊，捧著小人書愛不釋手，林婷無聊，就打量起地上的瓶瓶罐罐。

突然一個造型奇特的瓷器吸引了林婷的主意。

一個高腳的瓶子，上面結了一層漆黑的油垢。像耳朵一樣的兩個柄，就像盤錯在一起的兩根樹枝，帶著暗金色的花紋。痰盂子一樣的瓶身，正面畫了一副外國的油畫，西方的婦人，揮著藤條正要抽打跪在地上的男子，身后的幾個人，驚恐的做出躲閃的動作，神情刻畫的惟妙惟肖。

拿起瓶子，一種油膩的手感，讓人忍不住想放下，可是看到瓶底Rockingham的商標和被污漬遮擋著的的印記，林婷忍不住心里激動了起來。

“叔叔，這個瓶子多少錢啊？”

賣東西的就是胡同里一個老住戶的兒子。自從老人去世以后，房子就被閑置了很久。這回聽說要拆遷，就把家里沒用的東西處理掉。

“五十。”坐在馬扎上的男子抬頭看了看，發現是個孩子，就隨口報出了一個價格。

這瓶子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了，怪模怪樣的，什么東西都裝不了。剛看見的時候，還以為是個古董，結果擦了擦，竟然在瓶底看見了外國字和數字的編號。估計是和這些搞外貿的老毛子換的。

“丫頭，這可是民國的東西，老值錢了，要不是看你是小孩兒，五十塊錢我可不賣。”

一旁的王超看著這造型像高腳杯一樣的精致痰盂子，皺了皺眉。

“姐，這玩意兒也太埋汰了，都不知道裝過啥。你買回去了，小心我大姑揍你。”

“埋汰怕啥啊，回去拿洗衣粉刷一刷就行了。”來逛舊貨市場的都是過日子的人，這種沒用的東西還真沒人問。好不容易遇見了一個想買的，不能輕易放過。“不行叔叔給你便宜點，40塊錢，不能再低了，回家當花瓶，往那一放多漂亮呀。”

林婷暗暗給表弟點了個贊，買下了瓶子，又給他買了五本小人書。正好也到飯點了，兩個人高高興興的拎著戰利品回了家。

“舅舅，姥爺。”院子里，林婷舅舅和姥爺正在合力把衣柜抬到三輪車上。

“哎，婷婷來了。”看到兒子和外甥女回來，王勇摸了摸林婷的頭，又繼續用繩子固定衣柜。

“舅舅，今天不去市場擺攤了？”

因為要修的公路大橋還涉及到了二環工程，王勇擺攤的市場正好占了道，也要拆除。夫妻兩人的工作，也一下子成了問題。

“不用了，以后都不去啦。”

王勇這次叫王燕過來，就是想商量著借點錢，沒想到姐夫的侄子辦工作，把錢先借去了，這次下可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超超婷婷回來了，快進屋吃飯吧。”看著外孫女手上拿的瓶子，林姥姥皺了皺眉。“這在哪兒撿的破爛兒啊？放門口別往家拎啊，去，洗手吃飯去。”

“姥兒，這是我花錢買的，可別給我扔了啊？”想了想不放心，還是把瓶子拎進了門里。

吃完飯，和舅舅一家去新租的房子認了門，林婷跟著林母回了家。

一路上，林婷感覺母親整個人都不太開心。

“媽，舅舅他們以后就能搬新家了，你不高興嗎？”回到家，林婷像小時候一樣，趴在王燕肩頭問道。

“高興，不過你姥姥姥爺現在有困難，媽媽幫不上他的忙。”說著偷偷擦了一把眼淚，怕讓女兒看出來。

“媽，是錢不夠嗎？今天聽超超說，舅舅舅媽為了新房的事情鬧別扭了，舅舅說家里沒錢，要個小點兒的夠住就行了。舅媽說超超是個男孩子，以后要娶老婆的，要買個大點的。”

“小孩子，別操心大人的事兒。”

“我不小了！媽，有時候我覺得自己要是個男孩子就好了，這樣爺爺奶奶就不會偏心，你也不會受氣了！”

聽到女兒的話，王燕心疼的把林婷摟在了懷里。當初懷孕時，婆婆也是對自己照顧的體貼入微。

每當聽到她和別人說自己的孕相好時，也都是當做玩笑，默不作聲的笑笑。

誰知道一聽說生了個女兒，老太太在醫院里直喊抱錯了，有人把她孫子換掉了。

再后來，整個月子都沒見到婆婆的人影。

“別亂說，媽就喜歡閨女，你可是媽媽的小棉襖呢！”輕輕的撫了撫女兒的頭發，王燕暗自感激上天給了自己一個這么懂事的女兒。

“媽，舅媽這么好的人，都知道給超超以后準備房子，爺爺奶奶這么喜歡曉東哥，以后會不會讓我們把房子讓出來給他啊？”

“怎么會呢？”嘴上安慰女兒，心里卻像扎了一根刺一樣，不安起來。

“媽晚上還上夜班，一會兒睡一覺。還有十來天就期末考試了，你可得認真復習。”

周日是林爺爺七十歲的生日，林立偉特意請了三天假,坐著火車趕了回來，等一家三口去的時候，林婷的大姑和二姑兩家早已經先到了。幾家子人，聚在林爺爺那只有10平米的小屋里，顯得有些擁擠.

“老舅，老舅媽好！”兩個外甥女看到自己舅舅一家來了，都懂事的問了聲好。

互相打了招呼，林立偉坐在床邊上和兩個姐夫閑聊起了家常。

另一個屋子里，劉麗君蓋著藍色的毛巾被，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動靜，心煩意亂。

兒子走了一個多星期了，了無音信。自己和同事旁敲側擊的打聽過，買股票，只能去滬市的證券公司。要是過兩天再沒有音訊，就只能去滬市找找看了。

翻了個身，用被角擦了擦眼淚。

一開始還怕他被人騙了，把錢賠掉。現在，只要人能平平安安的回來，就阿彌陀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