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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全是在一陣雞的叫聲中被床板硌醒的。

還沒睜眼，就先聞到一股陳舊的氣息。

屋子里，一張用木板接起來的大床，一邊被子已經(jīng)疊的整齊，自己這邊卻擠了三個人。

墻角瘸了腿的木桌，用了半塊紅磚墊平。

此外，除了地上一口破舊的木箱，就只剩下了四面黃土砌的墻壁。

身邊睡的正香的兩個小人，正是自己年幼時的弟妹。

正在懷疑夢境怎么會這么真實？

吱呦一聲，門開了。

“全兒，起來了。”齊老漢穿著一件藏藍(lán)色的襖子，一條軍綠色的褲子，拄著拐走了進(jìn)來。

“不早了，去砍柴吧。”齊老漢擠出了一點笑容，看了一眼沉默的兒子，

今天的兒子似乎和往日不同，一樣的相貌，一樣的衣裳，就是感覺透著一股子別扭勁兒。好似個陌生人一樣。不是夜里被什么東西沖著了吧。

“我和你大伯打了招呼，明早還用他家的板車推去鎮(zhèn)上賣。”昨天晚上酒桶就空了，再不弄點錢打酒去，這日子可怎么過呀？

“全兒，酒又沒了。”齊老漢黝黑的臉上泛著紅光，用眼睛打量著穿好衣服的兒子再次討好的說到：“你買個十斤小麥粉，剩下的錢。。。，全兒。。。？”

話還沒吐出口，齊全已經(jīng)穿好衣服，轉(zhuǎn)身出了房門。只剩下尷尬的齊老漢站在原地。

“爹，我要吃小麥粉做的面疙瘩。”聽到吃的，瞇在床上的齊悅?cè)嗳嘌劬Γ碜似饋怼?

“吃個屁，還不穿衣服給老子滾起來。”想到一向順從的兒子竟然頭也不回的就出去了，齊老漢一陣火大。

大的管不了，老子還教訓(xùn)不了小的嗎？

一把掀起被子，對著坐在床上的女兒就是劈頭蓋臉的幾巴掌。

“你哥，九歲就知道割草，喂羊子了，你個賠錢貨都了十歲了，屁事都不會做。”

幾巴掌打下去，齊悅先是一愣，緊接著哇的一下子哭了起來。

“小寶子，起來了。”不管一旁狼哭鬼號的女兒，齊老漢拍醒了還在睡覺的二兒子齊小寶，幫他穿起了衣服。

哭聲漸漸變小又歸于平靜。

等兩個小的穿好衣服出來，齊全媽也剛晾好了衣服。清瘦的體型，好像風(fēng)大點都能被吹走。雖是農(nóng)村人，可是常年在家不見太陽，臉色甚至能用雪白來形容。

起來的早，又吹了些冷風(fēng)，齊全媽一邊擺碗筷一邊又連聲咳嗽起來。

剛從咸菜壇子里盛出一碗咸菜，拌了點熟油，還沒把稀飯從鍋里添出來，兩個小的已經(jīng)圍在了桌旁。

齊悅等不及，伸手抓了一把腌菜放進(jìn)嘴里，齊老漢一筷子抽在了女兒手上。

全家一人一碗稀飯，卻只有齊小寶的碗底躺了一個潔白的水煮蛋。

接過母親遞過來的稀飯，感受著碗里傳遞的熱度，齊全終于接受了自己回到小時候這個事實。怎么會。。。。。

“明早賣了柴，給爹打桶酒。”一張褶皺的老臉上，又尷尬的擠出點笑容。

被打斷了思緒，齊全眼神一暗，微不可見得皺了一下眉。

他知道，記憶中父親只有在向自己有所求時，才會露出這樣和藹的神色。讓自己買酒時是這樣，讓自己輟學(xué)時是這樣，讓自己供弟弟念書時是這樣，讓自己給弟弟買婚房時又是這樣。似乎每一次自己的妥協(xié)，只會讓他更加的變本加厲，直到后來的理直氣壯。

“哥，哥，賣了柴，我要吃花生酥。”知道哥哥要去賣柴火，齊小寶的心里一陣歡喜。他知道，每次，哥哥推著柴火去了鎮(zhèn)上，都能帶了吃的回來。

想著不由得在心里嘆氣：哥哥是不要去念書，不就天天都可以砍柴換錢了嘛。

“哥，我也要花生酥。”一旁的齊悅壓低了聲音，在齊全耳邊說道，生怕落下自己。

“滾你娘的！”齊老漢聽到女兒竟然要買花生酥，揮著手中的拐棍，照著身上就是幾下子。

破舊的草房里，又傳出了響亮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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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出門喂雞的齊三奶奶，聽到哭聲趕緊收住腳步。向屋里嚷道：“老頭子，你聽聽，瘸子沒個本事，又拿小家伙出氣。”

“你能咋辦？”蹲在廚房的齊老漢，看了看鐮刀的刀刃，繼續(xù)在石頭上磨了起來。“當(dāng)初瘸子出事，借他醫(yī)病的錢都沒要了，這么些年也沒少幫他，誰叫他自己不爭氣的。\"

“這人呀也是命。你說說瘸子年輕時也是生的好樣貌，還能吃苦掙錢，要不是這腿廢掉了，哪里會三十幾歲才找了個病秧子做老婆。”齊奶奶眼睛盯著老伴兒的背影，一邊說，一邊飛快的從灶上的盆子里，掏出了兩個早上的紅薯。

“那也是他折騰的。整天的喝酒，不做事，自己小孩子不管不顧，哪里像是個做了老子的人。”像是想起了什么，齊老漢突然轉(zhuǎn)過身說：“對了，你可不許再去管閑事啊！”

齊奶奶被嚇了一跳，多虧得早把兩個紅薯擱在了裝稻的盆子上，才沒被發(fā)現(xiàn)。